<p class="ql-block">這一樹山櫻桃花</p><p class="ql-block">春日的午后,我在街角遇見了它。</p><p class="ql-block">那是一株盛放到極致的山櫻桃,不,應(yīng)該說是一樹傾瀉而下的云霞。細(xì)碎的白花密密匝匝地綴滿枝頭,像是誰把一捧捧雪揉碎了,又輕輕撒在深褐色的枝干上。走近細(xì)看,花瓣薄如蟬翼,五片圍成小小的碗盞,托著鵝黃的花蕊,蕊心又泛著一抹淡淡的胭脂紅——那是春天最羞澀的筆觸。</p><p class="ql-block">山櫻桃開花時,葉子也迫不及待地探出頭來。嫩綠的芽葉蜷縮如嬰兒的小拳,帶著細(xì)密的鋸齒邊,在白花間忽隱忽現(xiàn)?;ㄅc葉不爭不搶,一個負(fù)責(zé)爛漫,一個負(fù)責(zé)生機,彼此映襯得恰到好處。風(fēng)過時,整棵樹都在輕輕顫動,花瓣簌簌落下,在樹下積起薄薄一層,像是春天寫給人間的一封信。</p><p class="ql-block">這樹山櫻桃生得并不高大,枝條向四周肆意伸展,帶著幾分野性的灑脫。它沒有櫻花的矜貴,沒有桃花的嬌艷,卻有一種樸素的熱烈——仿佛山野間長大的女子,不施粉黛,卻自有動人的風(fēng)致。花期也短,不過十余日光景,便要零落成泥??伤谶@短暫的時光里,傾盡所有地綻放,把一整個冬天的蓄力,都化作這一樹鋪天蓋地的白。</p><p class="ql-block">我站在樹下,看蜜蜂在花間忙碌,聽遠(yuǎn)處隱約的車聲人語。城市的喧囂仿佛被這層花幕濾去了棱角,只剩下光影斑駁,花香浮動。忽然想起古人說的"開到荼蘼花事了",可山櫻桃之后,還有薔薇,還有榴花,夏天正馬不停蹄地趕來。這一樹繁花,不過是季節(jié)輪回中尋常的一站,卻因為此刻的相遇,成了我記憶里不可復(fù)制的春天。</p><p class="ql-block">人間萬事消磨盡,只有清香似舊時。愿來年此時,這樹山櫻桃依舊,我也依舊,在春風(fēng)里,重逢一場盛大的花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