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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是飄向遠(yuǎn)方的那片云

冷霧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冷霧(昵稱)/撰文</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美篇號:4582057</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清明節(jié)快到了。身為一個少小離家的老兵,我在部隊服役半生,與父母聚少離多。每到這個時節(jié),心頭總會浮起那句錐心的話:“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边@句話出自漢代韓嬰的《韓詩外傳》:樹想靜下來,風(fēng)卻不肯停歇;兒女想奉養(yǎng)父母,父母卻已不在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寥寥數(shù)語,道盡天下兒女多少無可奈何的遺憾。我這一生,雙親均在我退休前離去,這份“不待”之痛,在清明前夕格外清晰地涌上心頭,成為我心底最深的遺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母親從舊社會走來,平凡質(zhì)樸。雖然沒讀過書,但她總能用一雙巧手縫補破舊的衣裳,用一顆聰慧的心化解鄰里間的矛盾。她勤儉持家,任勞無怨,仿佛生活中的每一道坎坷,她都能用微笑和堅韌跨過去。兵荒馬亂的年代,她跟隨有文化的父親,從華北冀運河畔的一個小村子闖蕩到東北吉林。父親在大學(xué)里工作繁忙,母親生兒育女,還兼顧著工作,忙碌操勞了一生,年輕時身體就常生病。母親曾跟我說,早年在家鄉(xiāng)聽算命先生講過,她這輩子離不開藥罐子,一生需吃的中草藥,少說也得裝兩麻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還清楚地記得上世紀(jì)60年代經(jīng)濟(jì)困難時期,母親彎腰在火爐上熬藥的身影。那縷縷飄逸的草藥味,我一點也不覺得難聞,甚至有點喜歡那股難以描述的奇怪味道。年幼的我,覺得那種味道似乎有一種神秘的力量,我相信它一定會神奇地驅(qū)除病魔,讓母親的身體很快健康起來,精神煥發(fā)地為我們兄弟姐妹做飯吃、縫衣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80年代以后,生活水平迅速改善,但母親年事已高,仍體弱多病。記得母親70多歲后,我每年從部隊回吉林探家,臨別時她都會傷感地念叨:“兒呀!啥時候再來看媽呀?明年恐怕見不到媽了。”不知為何,或許是歷經(jīng)舊社會艱難困苦的緣故,或許疾病纏身時間久了,或許父親病逝給她心里留下陰影,母親好像總有莫名的危機(jī)意識,每逢我探親要離開,她總是緊緊攥著我的手,念叨著相同的絮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時間長了,我漸漸地有點木然了,每每都會用疑惑的微笑回應(yīng)母親,然后給她一個熱情的擁抱。我堅信母親是在開玩笑,是在講述一件遙遠(yuǎn)的故事。事實也證明,母親的預(yù)言并未應(yīng)驗。一直身體羸弱的母親,不僅精神矍鑠地跨過了民間傳說的兩道年齡坎,竟令人驚喜地度過了90大壽!在享受退休待遇的基礎(chǔ)上,還欣喜地領(lǐng)取了政府的長壽補助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曾寫過一篇回憶母親的文章《母親,相片里的往事》,發(fā)表在軍區(qū)《前進(jìn)報》的文學(xué)副刊上。探家時,我將報紙帶回家,母親瞇起慈祥的眼睛,好像認(rèn)得字一樣仔細(xì)瀏覽著,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說,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的故事會登上沈陽軍區(qū)的報紙。我臨歸隊,母親依舊念叨著她的離別贈言,可我內(nèi)心卻認(rèn)定母親的預(yù)言還會落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然而,那年十月的一天清晨,我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從夢中驚醒。瑞志大哥說母親病危,讓我速歸!當(dāng)我心急火燎地乘高鐵返回吉林,住進(jìn)吉林化工醫(yī)院的母親,已陷入昏迷狀態(tài)。我鞠身輕聲呼喚,她竟然辨出了我的聲音:“我三兒子……兒媳回來了……這回我真有病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母親住院的第8天,兒女們還未曾體會到護(hù)理的疲憊,她便悄然離去。沒有告別,沒有囑咐,仿佛她早已看透了人生,心無旁騖地走向了遠(yuǎn)方。眼看著監(jiān)護(hù)屏上的心律曲線,漸漸被拉成一條直線,我們一眾兒女子孫萬般無奈,卻無法逆轉(zhuǎn)冰冷殘酷的現(xiàn)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如今,母親離開我們已經(jīng)十年了。可有時想起母親,心里常常產(chǎn)生一種難以名狀的空虛和縹緲。母親走了之后,再沒人催我回家探親了,再沒人喊我三兒子了。母親在時,不覺得兒子是一種榮譽稱號,母親走了,才知道這輩子兒子已經(jīng)做完了。母親在時,兄弟姐妹是一家,母親走了,兄弟姐妹已然成了親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有時夢到母親,她的身影總是漸行漸遠(yuǎn)。醒來時,想起兒時她為我洗澡理發(fā),想起她在夜深人靜時,借著微弱的燈光,一針一線為我縫制新鞋,想起她牽著我報名上學(xué),想起她笑盈盈地站在家門口,招呼來玩的同學(xué),仿佛每一個孩子都是她心頭的寶。想起讀中學(xué)時,她天不亮就為我裝好午飯的飯盒;想起她流著淚,在江北火車站送我去蛟河縣插隊;想起她滿心歡喜地送我去黑龍江當(dāng)兵;想起她挎著一筐雞蛋,來沈陽為兒媳伺候月子,高興地在廚房忙碌……要想起的太多了,一旦打開塵封的記憶,便如一泓愛的清泉,涓涓流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母親,是世上最疼我的人,用五十余載的慈愛、勤勞、堅定與正直,護(hù)我成長。如今,她真的去了遠(yuǎn)方,去了比地平線更遠(yuǎn)的地方。樹欲靜,而風(fēng)從未曾停歇,總是吹起我對母親的感恩與思念,它們?nèi)谠谘豪?,藏在心底,猶如飄向遠(yuǎn)方的那一片潔白的云。</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