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人間煙火，一席臥鋪</p><p class="ql-block">第一次坐臥鋪，心里是帶著幾分好奇的。</p><p class="ql-block">夜里，車廂里的燈昏黃地亮著，把一切都罩上一層暖色。大家或坐或躺，各忙各的——有聊天的，有吃飯的，泡面的香氣混著鹵蛋的味道飄過來；幾個(gè)上了年紀(jì)的老爺們兒，不知從哪兒摸出一瓶白酒，就著花生米小聲喝著，臉上泛著紅光。</p><p class="ql-block">地上散落著鞋子，皮鞋、運(yùn)動(dòng)鞋、布鞋，橫七豎八。行李箱塞在鋪位底下，露出半截拉桿。三層的臥鋪上全都躺著人，有的已經(jīng)打起鼾來，有的還舉著手機(jī)看視頻?？看暗淖荒莾?，幾個(gè)人背對(duì)背坐著，也有面對(duì)面的，像是熟識(shí)的旅伴，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p><p class="ql-block">我注意到一個(gè)小伙子坐在地上，背靠著過道邊的墻板。仔細(xì)一看，原來是上鋪的，大概是嫌上鋪穿鞋不方便，索性跳下來坐在地上慢慢穿襪子。他低著頭，兩只腳蹬了半天，終于把鞋蹬上去了，起身拍拍褲子，又爬上鋪去了。</p><p class="ql-block">我在下鋪躺著，把被子拉到胸口，正愜意著，忽然眼前一暗。抬頭看，是上鋪的被子耷拉下來一角，晃晃悠悠地垂在我臉前。我心里暗笑：這也太好玩了，仿佛這方寸天地里，什么都是隨性的、亂糟糟的，卻亂得讓人心安。</p><p class="ql-block">斜對(duì)面一位大哥正踩著上鋪的梯子，半個(gè)身子探進(jìn)行李架里翻找東西，大概是在找充電器。他的一只腳懸空蹬著，另一只踩在梯子上，姿勢頗為費(fèi)勁，但看他表情，倒是一副不急不躁的樣子。</p><p class="ql-block">正看得入神，余光瞥見左邊有什么東西在晃。轉(zhuǎn)過頭，是一雙穿著黃色襪子的大腳，架在對(duì)面的鋪位邊沿上，悠閑地來回?fù)u晃。那黃色襪子亮得扎眼，主人卻渾然不覺，正閉著眼睛聽耳機(jī)，腳丫子跟著節(jié)拍一晃一晃的。</p><p class="ql-block">這一方狹小的空間里，人與人挨得這樣近，陌生人的呼吸、氣味、動(dòng)靜，全都交織在一起。若在平日里，或許會(huì)覺得逼仄，可此刻躺在這張窄窄的鋪上，我卻覺得格外踏實(shí)。大概這就是所謂的“人味”吧——熱騰騰的、亂糟糟的，卻真實(shí)得讓人安心。</p><p class="ql-block">記得有句話說：“人間煙火最撫凡人心。”</p><p class="ql-block">其實(shí)坐臥鋪，看的全是一種心態(tài)。你若嫌它吵、嫌它擠，那這一夜便是煎熬；你若順其自然、隨遇而安，那么這一席之地，便足以安身，也足以安心。</p><p class="ql-block">夜里列車晃晃悠悠地開著，我躺在那兒，聽著車輪碾過鐵軌的哐當(dāng)聲，混著車廂里此起彼伏的聊天聲和手機(jī)聲，竟覺得這是人間最踏實(shí)的曲子。</p><p class="ql-block">這趟臥鋪，坐得值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