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池州城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江風裹著水汽，吹得營中旌旗獵獵作響。沈墨率三百死士藏于江邊蘆葦叢中，目光死死盯著前方水寨里密集的戰(zhàn)船燈火，指尖攥著的短刀被汗水浸得發(fā)涼。</p><p class="ql-block">方才斥候回報，徐達在東門佯攻已近一個時辰，城頭陳軍兵力被大量牽制，江口水寨的防守也隨之松懈了幾分，正是偷襲的最佳時機?？缮蚰粗鈱訉盈B疊的戰(zhàn)船，以及岸邊巡邏的陳軍士卒，心中清楚——就算兵力被牽制，水寨內(nèi)的守衛(wèi)依舊密集，三百死士想要縱火焚船，斷其水路支援，難度堪比登天。</p><p class="ql-block">就在沈墨抬手準備下令突襲時，一名親兵突然策馬從后方疾馳而來，高聲道：“沈?qū)④?！劉軍師至，有要事相商！?lt;/p><p class="ql-block">沈墨一愣，當即率親兵迎上。月色下，劉伯溫身著青布長衫，手持羽扇，身后跟著兩名隨從，正緩步走來。他快步上前拱手：“先生深夜前來，可是有了破城之策？”</p><p class="ql-block">劉伯溫微微頷首，羽扇輕搖，目光望向池州城方向：“我在主營聽聞你久攻池州，又欲偷襲水師，便知你已走投無路。陳軍水陸聯(lián)防，硬攻難破，偷襲水寨亦九死一生，此路不通?！?lt;/p><p class="ql-block">沈墨心頭一沉，躬身道：“還請先生指點迷津?！?lt;/p><p class="ql-block">劉伯溫帶著眾人走進臨時營帳，攤開池州輿圖，指尖點在東門甕城與長江水道的交匯處：“池州之難，難在兩點，其一城墻堅固，其二水師支援。胡定倚仗這兩點，死守不出，我軍久攻必疲，且傷亡慘重。但此城并非無懈可擊?！?lt;/p><p class="ql-block">他指向輿圖上的西門水道：“陳軍水師雖看似嚴密，卻有一處致命破綻——水寨的引水渠。此渠連接長江與城內(nèi)水井，是陳軍取水的唯一通道，且僅派了十余名士卒看守，戒備遠不如戰(zhàn)船區(qū)域?！?lt;/p><p class="ql-block">又指向東門城墻的東南角：“此處城墻條石拼接處有明顯縫隙，是早年修建時的工藝漏洞，陳軍雖察覺過，卻因兵力不足未修補。我軍若以巨石填塞縫隙，再架云梯強攻，此處必是防守薄弱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最后，劉伯溫指尖落在輿圖中央，沉聲道：“更關(guān)鍵的是，胡定治軍殘暴，城中陳軍士卒多有怨心，我已派人聯(lián)絡(luò)城內(nèi)一名百戶，其愿率部作為內(nèi)應(yīng)，待我軍攻城時，打開南門，放我軍入城?！?lt;/p><p class="ql-block">沈墨盯著輿圖，眼中閃過精光，連日的焦躁瞬間消散。他起身拱手：“先生此計，環(huán)環(huán)相扣，破城有望！”</p><p class="ql-block">劉伯溫羽扇一合，道：“我已令徐將軍暫停東門佯攻，改為持續(xù)施壓，讓胡定以為我軍依舊主攻東門，放松對南門與東南角的警惕。今夜子時，你率死士先破引水渠，截斷城內(nèi)水源，再于東南角城墻制造缺口，為明日總攻鋪路?！?lt;/p><p class="ql-block">“末將領(lǐng)命！”沈墨沉聲應(yīng)道，當即轉(zhuǎn)身召集死士，按照劉伯溫的計策部署行動。</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子時剛到，池州城方向一片死寂，城頭陳軍士卒因連日守城，疲憊至極，大多靠在女墻上休息，只有少數(shù)士卒警惕地望向東門方向。沈墨率三百死士，借著夜色掩護，沿著江邊淺灘，悄無聲息地摸向引水渠。 </p><p class="ql-block">引水渠寬丈余，水深數(shù)尺，渠邊僅有兩名陳軍士卒抱著酒壇，倚著欄桿閑聊，絲毫未察覺危險逼近。沈墨抬手示意，兩名死士悄然摸上前，手起刀落，斬殺兩名哨兵，隨后其余死士迅速上前，將提前備好的巨石、斷木盡數(shù)推入渠中。</p><p class="ql-block">短短一刻鐘，引水渠便被堵得嚴嚴實實，江水無法流入城內(nèi)。沈墨又令數(shù)名死士攜帶火油，悄悄靠近渠邊的木質(zhì)水閘，點燃引信，將火油桶推入水閘處。烈焰順著水閘蔓延，很快便燒斷了木閘，熊熊火光映亮了江面，也驚動了水寨內(nèi)的陳軍士卒。</p><p class="ql-block">“走水了！水寨走水了！”陳軍士卒驚慌失措，紛紛從戰(zhàn)船中躍出，朝著岸邊救火。沈墨趁機率死士登上幾艘輕便小舟，朝著水寨薄弱處沖去，短刀出鞘，與陳軍哨兵展開激戰(zhàn)。 </p><p class="ql-block">水寨內(nèi)頓時陷入混亂，戰(zhàn)船密集，陳軍士卒相互踩踏，箭矢、石塊胡亂拋出。沈墨指揮死士分兵兩路，一路縱火焚燒戰(zhàn)船，另一路斬殺哨兵，短短半個時辰，水寨內(nèi)數(shù)十艘戰(zhàn)船被點燃，火光沖天，映紅了半邊夜空，陳軍水師徹底失去了支援能力。</p><p class="ql-block">與此同時，沈墨又派五十名死士，攜帶攻城錘、鐵鍬，悄悄潛至池州城東南角。此處城墻條石縫隙果然明顯，死士合力將巨石填入縫隙，再用攻城錘反復(fù)敲擊，硬生生砸開一道寬達三尺的缺口，又將云梯架在缺口處，牢牢固定住。 </p><p class="ql-block">天剛蒙蒙亮，徐達率主力大軍與沈墨剩余部隊，在池州城外列陣完畢。沈墨一身血污，手持長槍，立于陣前，身后三百死士個個帶傷，卻戰(zhàn)意昂揚。</p><p class="ql-block">徐達策馬至陣前，高聲道：“將士們！昨夜我軍已破陳軍水師，截斷城內(nèi)水源，東南角城墻亦被砸開缺口！胡定已成甕中之鱉，今日，我等便踏破此城，拿下池州！”</p><p class="ql-block">“破城！”士卒們齊聲高呼，聲震天地。</p><p class="ql-block">號角聲起，總攻正式打響。徐達率主力大軍依舊猛攻東門，吸引城頭大部分兵力；沈墨則率精銳，主攻東南角的缺口。 </p><p class="ql-block">此時的池州城，因昨夜引水渠被堵，城內(nèi)水井干涸，士卒與百姓無水可飲，早已陷入慌亂。東南角的防守本就薄弱，又因昨夜被砸開缺口，陳軍士卒匆忙修補，卻始終無法堵住，此刻見義軍猛攻，瞬間潰不成軍。 </p><p class="ql-block">沈墨身先士卒，手持長槍，踩著云梯，第一個沖上城頭缺口。身邊親兵緊隨其后，與陳軍士卒展開殊死搏斗。城頭滾木擂石依舊落下，沈墨側(cè)身躲過，長槍橫掃，連殺三名陳軍士卒，鮮血濺滿了他的臉頰與衣甲。 </p><p class="ql-block">“沖進去！打開南門！”沈墨嘶吼著，率部朝著城內(nèi)推進。陳軍士卒被義軍的勇猛震懾，又因缺水缺糧，軍心渙散，紛紛后退。</p><p class="ql-block">就在此時，城內(nèi)突然傳來一聲呼喊：“我等愿降！南門已開！”</p><p class="ql-block">沈墨抬頭望去，只見南門城門緩緩打開，一名身著陳軍百戶衣甲的士卒，率數(shù)十名士卒舉著白旗走出，正是劉伯溫聯(lián)絡(luò)的內(nèi)應(yīng)。 </p><p class="ql-block">徐達見狀，當即率主力大軍放棄東門，朝著南門沖來。沈墨率部從東南角攻入城內(nèi)，與徐達大軍匯合，迅速控制城門、敵樓等關(guān)鍵位置。</p><p class="ql-block">胡定得知南門被破，水師被燒，氣急敗壞，率親衛(wèi)親兵從北門突圍，卻被沈墨早已安排好的伏兵截住。沈墨策馬追上，與胡定交手，長槍直刺，胡定倉促抵擋，被沈墨一槍刺穿肩頭，摔落馬下，被親兵生擒。 </p><p class="ql-block">午時剛過，池州城徹底被義軍攻克。沈墨率部清理戰(zhàn)場，收斂陣亡士卒遺體，統(tǒng)計戰(zhàn)果：此戰(zhàn)斬殺陳軍守軍三千余人，生擒胡定及百余名將領(lǐng)，繳獲戰(zhàn)船六十余艘，攻城器械無數(shù)，糧草儲備頗豐。 </p><p class="ql-block">徐達站在池州城的敵樓上，望著城內(nèi)景象，對沈墨道：“若非劉先生獻此妙計，池州城恐難攻克。你率死士破引水渠、砸城墻，立下首功?！?lt;/p><p class="ql-block">沈墨望向劉伯溫所在的方向，只見劉伯溫正站在城門口，羽扇輕搖，望著遠方的輿圖，神色平靜。他拱手道：“此乃先生之功，末將不過是依計行事?！?</p><p class="ql-block">劉伯溫轉(zhuǎn)過身，笑道：“沈?qū)④娪旅蜕茟?zhàn)，是破城的關(guān)鍵。若沒有你率死士拼死突破，就算有計策，也難成其事?！?</p><p class="ql-block">此時，一名士卒前來稟報，稱胡定已被押至帳中。沈墨與徐達、劉伯溫一同前往帳中，見胡定被綁在柱子上，滿身傷痕，卻依舊怒目圓睜。</p><p class="ql-block">沈墨走上前，沉聲道：“胡定，你恃勇頑抗，殘害百姓，今日城破被擒，可有話說？” </p><p class="ql-block">胡定啐了一口，惡狠狠道：“我胡定一生征戰(zhàn)，竟敗于爾等草莽之手，心有不甘！要殺要剮，悉聽尊便！”</p><p class="ql-block">徐達冷聲道：“你克扣軍餉，苛待士卒，欺壓百姓，早已失了軍心民心，今日之敗，咎由自取。按軍法，當處斬！” </p><p class="ql-block">當即令士卒將胡定拖出帳外，就地斬首。</p><p class="ql-block">池州城破，西征之路終于打通。沈墨率部駐守池州城，清理城內(nèi)殘余陳軍，安撫百姓，登記戶籍，清點糧草。城內(nèi)百姓因胡定殘暴，早已怨聲載道，見義軍入城，秋毫無犯，紛紛拿出家中存糧，支援義軍。 </p><p class="ql-block">沈墨站在池州城門口，望著城內(nèi)恢復(fù)生機的景象，心中清楚，這只是西征的第一步。陳友諒坐擁湖廣數(shù)十萬大軍，絕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的路，依舊布滿荊棘。但他已無所畏懼，有劉伯溫的妙計，有徐達的統(tǒng)籌，有麾下士卒的忠心，定能平定陳友諒，還湖廣百姓一個太平。</p><p class="ql-block">當日傍晚，徐達派人快馬加鞭，將池州大捷的消息送往應(yīng)天府。朱元璋接到消息后，大喜過望，當即下令：封沈墨為池州守將，兼領(lǐng)西征先鋒副將，協(xié)助徐達統(tǒng)籌西征軍務(wù)；賞沈墨黃金百兩，綢緞千匹，麾下士卒各賞銅錢十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沈墨接到封賞，并未驕躁，而是將黃金與綢緞盡數(shù)分給陣亡士卒家屬，以及城內(nèi)的貧苦百姓。 </p><p class="ql-block">夜色漸深，沈墨站在池州城的城樓上，望著長江江面的點點漁火，手中握緊了蘇婉清所贈的平安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