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清晨打開手機，美篇數(shù)字定格在"1001"。</p><p class="ql-block">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串數(shù)字，與我手機號尾數(shù)一模一樣。像是命運輕輕叩門，說：你看，這就是你的數(shù)字。</p><p class="ql-block"> 一千零一篇。不是一千整，是多出來的那一個"一"。這一，是開始，是余韻，是千里之行后的又一步。就像退休那天，我以為人生到了一個句號，沒想到只是一個破折號——后面還有長長的路，等著我去寫。</p><p class="ql-block"> 一</p><p class="ql-block"> 三年前，女兒教我下載美篇。我說："我這把年紀，學這些做什么？"她說："爸，你可以寫啊，你以前不是愛寫詩嗎？"</p><p class="ql-block"> 我寫了。第一篇是關(guān)于老家的鄉(xiāng)居，寫湘南大山的美。發(fā)布后，竟有一萬三千人閱讀。評論區(qū)有人說："老鄉(xiāng)，寫得真好，想家了。"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寫字不只是給自己看，也是給遠方的人一盞燈。</p><p class="ql-block"> 從此一發(fā)不可收拾。</p><p class="ql-block"> 清晨五點，我起床站樁，然后坐在電腦前。窗外是永州的天，有時是霧，有時是雨，有時是難得的好太陽。我寫過故鄉(xiāng)的炊煙，寫過上海的外孫女，寫過老友重逢的酒，寫過一顆被拔掉的牙。有人笑我："你怎么什么都寫？"我說："生活給我什么，我就寫什么。"</p><p class="ql-block"> 二</p><p class="ql-block"> 這一千篇里，有得意之作，也有平庸之篇。</p><p class="ql-block"> 記得寫《姑父的煮牛皮》那夜，我寫到凌晨兩點。九歲那年的記憶涌上來，閣樓上的稻草香，姑父深夜煮牛皮的咕嘟聲，還有那句"留著待客"。寫完，我坐在黑暗中，眼淚無聲地流。那篇文章，是我心中的白月光。</p><p class="ql-block"> 也有應(yīng)付之作。有時身體不舒服，有時心緒不寧，但為了不斷更，硬湊一篇。發(fā)布后自己都不愿再看。這時我會想起南蠻先生的話："讓詩歌大白于天下。"大白，不是粗糙，是真誠。我提醒自己：寧可少寫，不可虛寫。</p><p class="ql-block"> 這一千篇，是我與文字的漫長對話。有時我是傾訴者，有時我是傾聽者。那些字句從指尖流出，像是另一個自己在說話——更敏銳，更深情，更不怕暴露軟弱。</p><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 有人問我："退休了還這么拼，圖什么？"</p><p class="ql-block"> 我說："防癡呆。"這是實話。每次構(gòu)思、打字、修改，都是大腦的體操。但更深的原因，是我害怕沉默。退休后，世界突然安靜了。兒女忙，朋友散，日子像一口深井。而寫作，是我往井里扔的石子，聽那一聲回響，證明自己還活著。</p><p class="ql-block"> 更奇妙的是，這口井里，竟有了回聲。</p><p class="ql-block"> 有讀者從廣東來永州，說要走走我筆下的愚溪。有老友打電話，說讀了我寫他的文章，在電話里哽咽。有陌生人在評論區(qū)寫詩回應(yīng)，我們成了未曾謀面的筆友。這些回聲，讓我知道：我寫的不只是自己，也是一群人的記憶，一個時代的體溫。</p><p class="ql-block"> 四</p><p class="ql-block"> 今天，1001。</p><p class="ql-block"> 這個數(shù)字像是一個驛站?；厥?，來路蜿蜒，有花有棘；前瞻，長路漫漫，云遮霧繞。但我不再問"還能寫多久"。只要手指還能敲擊鍵盤，只要心還能為一片落葉顫動，我就寫下去。</p><p class="ql-block"> 下一個一千篇，我想寫得更好。</p><p class="ql-block"> 寫得更慢一些，像老茶，慢慢泡出味道。寫得更深一些，不滿足于描摹表面，要掘進生活的巖層。寫得更勇敢一些，不怕暴露無知，不怕被人嘲笑。畢竟，我寫字是為了"自娛"，也是為了"饗讀者"——這兩個目的，從來不矛盾。自己真心喜歡，別人才能感同身受。</p><p class="ql-block"> 五</p><p class="ql-block"> 傍晚，我去瀟湘平湖散步。</p><p class="ql-block"> 夕陽把湖水染成金色，有老人在打太極，有孩子在放風箏。我坐在長椅上，打開手機，再看那個數(shù)字：1001。</p><p class="ql-block"> 忽然想起《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山魯佐德每晚講一個故事，講了一千零一夜，終于感動了暴君。我沒有那么宏大的敘事，但這一千零一篇，也是我的"夜"——每一個字，都是一盞燈，照亮自己的同時，也溫暖了偶然路過的你。</p><p class="ql-block"> 手機號尾數(shù)是1001，美篇數(shù)也是1001。這不是巧合，是緣分。是命運在說：這個數(shù)字，歸你了。好好守著，好好用。</p><p class="ql-block"> 我會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