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三月的尾巴還沾著微涼的雨絲,我站在院中,看那一簇白花悄然盛放——花瓣薄得能透光,中心卻暈開一點(diǎn)羞澀的紅,像春姑娘臨走前悄悄落下的吻。灌木青得發(fā)亮,枝葉間漏下碎金般的陽光,風(fēng)一吹,整座小院便輕輕晃動(dòng)起來。我忽然明白,告別不必傷感,原來三月是輕輕把門帶上,把位置留給四月來叩響。</p> <p class="ql-block">四月一來,連呼吸都慢了半拍。我常坐在窗邊,看樹葉在風(fēng)里浮沉,嫩綠得像剛泡開的春茶,輕、軟、帶著一點(diǎn)微醺的柔。那時(shí)心里不裝事,只裝風(fēng)、裝光、裝一片葉搖晃的節(jié)奏。原來“冥想”不必盤腿閉眼,四月本身,就是一場溫柔的靜坐。</p> <p class="ql-block">銀杏葉還小,卻已挺直腰桿,在枝頭踮起腳尖。葉緣微微卷著,葉脈像手心里的紋路,清晰、有力、朝氣蓬勃。我伸手想碰,又縮回——不是不敢,是怕驚擾了它正忙著把陽光釀成綠意的認(rèn)真。三月是鋪陳,四月是破土;三月是序曲,四月,才真正開始呼吸。</p> <p class="ql-block">那天我低頭整理花枝,指尖忽然托住一朵明黃的花——它開得毫無保留,像一句脫口而出的“你好”。陽光斜斜地落下來,把我的手、它的瓣、還有那句紅字“你好,四月!”,一起鍍上暖邊。原來迎接春天,不需要盛大儀式,只要一雙手愿意停一停,接住一朵花的重量,就已是鄭重其事。</p>
<p class="ql-block">三月走了,沒說再見,只留下泥土松軟、枝頭微脹;四月來了,也不敲門,只把光調(diào)得更柔,把綠調(diào)得更亮,把日子,調(diào)成剛剛好的溫度。</p>
<p class="ql-block">你好,四月。</p>
<p class="ql-block">我還在,慢慢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