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三月的風(fēng)還帶著微寒,卻已悄然托起紙鳶與笑聲。在黃永玉畫展里穿行,仿佛跌進(jìn)一個既狂放又溫厚的精神園圃——他不畫虎威,偏寫“老虎屁股摸不得”;不頌圣賢,卻題“唉人喚得太多,慚愧至不如一索子吊死算”;筆下和尚醉酒、老鼠撫箱、烏龜照鏡自嚇,全是人間真氣,半點(diǎn)不裝。這不是展覽,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對話:與歷史對話,與俗世對話,更與自己對話。</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虎,在這里不是圖騰,是鏡子?;蚺炕蛄?,或怒或笑,或照鏡自驚,或張口喝退諸邪,每一幀都抖落一層習(xí)以為常的殼。壬寅年“虎王在此”的印章蓋得響亮,而“老虎與人參”“有膽唱沒膽聽”的題句,又把威嚴(yán)輕輕一掀,露出底下鮮活的煙火氣。</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人物亦如此。胖和尚舉壺大笑,藍(lán)衣老者與綠衣小童對喊,持傘女子立于荷塘,牧童臥牛背吹枝為笛……沒有高古之姿,只有熱騰騰的呼吸與未加修飾的憨態(tài)。黃永玉曾言:“用漫畫的角度看世界卻最有趣味、最有力量。”這些畫里沒有說教,只有洞察后的莞爾,和莞爾之后的頓悟。</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山水花鳥亦非靜物。冬雪覆茅屋,夏荷映長袍,春柳垂釣影,秋月照兔奔——四季流轉(zhuǎn),皆被他揉進(jìn)墨色與朱砂之間。那幅《醉貓圖》旁題“觥三倒四通”,酒意未醒,哲思已至;而《密淚》手稿中所寫“美,極易消逝。藝術(shù)的使命是挽留”,恰是整場展覽無聲的注腳。</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展墻時而是黃,時而是綠,如他筆下忽晴忽雨的天地。“我的門派叫‘無法無天’”,橫匾之下,蛇形雕塑盤曲生姿;“春天來了,大樹小樹開始發(fā)芽,幸好它們不笑……”稚語如刀,剖開浮華。我駐足良久,忽然明白:所謂大家,并非登峰造極,而是始終保有俯身拾趣、仰首罵天的赤子之心。</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