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5></h5><h5>聽聞舒家灣的油桐花開了,三月最后一個周六,趁陽光恰好,欣然赴約。哪知剛拐進小路,距目的地還有七八公里時就排起了長龍,于是果斷優(yōu)化線路,掉頭去了不遠處的金堂山。</h5><h5><br></h5><h5>山道蜿蜒,走走停停,滿目的綠意,以及一路相隨的草木香,讓人貪戀。原本奔赴花海的計劃,成了一場尋花的漫游,反倒多了些不期而遇的自在和野趣。這里的油桐花不似舒家灣或四方山那般集中和隆重,它們靜靜地散落在崖邊、溪谷、山腰的轉(zhuǎn)角處,滿樹滿枝的白里透紅,每一朵都開得認真又坦蕩。在無人看顧的山谷里,它們似早把自己活成了風景。從冬日料峭里攢出的新芽,到春日枝頭肆意舒展的花簇,自開自落,不疾不徐。即便只有很少的觀眾,也絲毫不妨礙它們將一生的爛漫,交付給山野春風,毫無保留。</h5><h5><br>進入三月,時晴時雨,乍暖還寒。風開始變得輕柔,空氣里飄著一種萬物復蘇的氣息。紛紛揚揚的花事,像一場場目不睱接的盛宴,先是玉蘭,然后李杏桃梨、海棠、紫荊、紫藤和櫻……花與香,葉與綠意,都在生長,浩浩蕩蕩,又秩序井然。</h5><p></p><br><h5>拍滿枝的繁花,也拍路邊無人問津、細碎的野花,拍藍天下枝頭悄然冒出的新綠,也拍窗臺上爬滿綠葉的龍柳,我的心,好似也從枯萎的冬里,漸漸明媚起來,重新泛起了溫柔與期待。</h5><h5><br></h5><h5>本不喜歡熱鬧,也不喜歡艷麗的東西,但花除外,尤其春花,且開在山野田間。或許,人到中年,許多情緒習慣了克制和隱忍,反倒越容易被這種熱烈到極致、不管不顧的生命力所打動,發(fā)芽、開花、爆葉、結(jié)果,或是落花與凋零,皆如一場場義無反顧地奔赴。</h5><h5><br>沈從文在《春》里寫道:天氣已經(jīng)將近四月了,一堆接連而來的晴天,中間隔著幾次小雨,把園中各樣樹木皆重新裝扮過了。各樣花草都仿佛正努力從地下拔起,在溫暖日頭下,守著本分,靜靜的立著,盡那只誰也看不見的手來鋪排,按照秩序發(fā)葉開花。</h5><br><h5>是啊,花開花落,人來人往,許多事發(fā)生又消逝,像真是有一雙手在從容地鋪排。每一方花事,都是一場盛大的相遇,也是一場匆匆來去的別離,猝不及防,又理所應當。</h5><h5><br>整理三月的相冊,數(shù)百張照片與幾十段視頻,如散落的拼圖,在反復篩選中漸次清晰——刪去重復與模糊,余下近百幀鮮活的春:枝頭初綻的花,風中發(fā)芽的樹,溪邊搖弋的枝,餐桌上盛開的桃枝以及花瓣落盡后生成的桃……將它們悉數(shù)存入電腦,并隨意挑出一些凝成視頻,綴上最近循環(huán)的旋律。</h5><br><h5>這樣的儀式,始于2010年。硬盤深處,上百個以年月命名的相冊整齊排列,靜默如時光抽屜,每打開一個就如撞見彼年的四季,某人曾問:“年年歲歲花相似,留這么多舊照何用?”我沒有回答。在別人眼里看似無用,但對我來說,這是我沉靜的獨處時刻,也是我個人的自省時分,是我寫給自己的最長、最溫柔的情書,它讓我相信,每一個不曾辜負春天的日子,春風也未曾辜負我。</h5><br><h5>春天來的時候,枯寂了一冬的我的花園里,又開始變得郁郁蔥蔥,養(yǎng)了四年的紫藤又變得枝繁葉茂,但還是沒有開花,倒是各色繡球,已長出了很多可愛的花苞。妝扮花園的心情又開始蠢蠢欲動,花香藍莓、風車茉莉、結(jié)香、鈴蘭,新品種的月季……</h5><br><h5>只是這次沒有很沖動,只是把它們悄悄放在了購物車,還有看了好幾天的亞麻桌布、素色沙發(fā)墊、好玩的貓爬架等,我想,再過一周,若還是惦著,就來果斷買下。</h5><h5><br>對事,對物,有執(zhí)念,但已少了許多貪念,喜歡的不一定要擁有,懂得了克制?;蛟S,這是歲月和年齡帶給我的成長,也是一筆財富吧。</h5><br><h5>睡前聽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每天一個歷史故事,春天來臨時,又切回了民謠小調(diào),喜歡淺吟低唱的松弛,也喜歡聽細膩婉轉(zhuǎn)的憂傷,聽王優(yōu)秀的《倘若》,聽白百何的《唯愿》,聽王睿卓的《茶花開了》,聽趙照的《野菊花》,聽四熹丸子《遠去的列車》,聽女房客《歸期未期》,聽宋冬野的《安和橋》,也聽周深、海來阿木、趙乃吉、小兮橙、李不白、程小糖、房東的貓……</h5><h5><br>他們的聲音,像春夜不同質(zhì)地的風,有空靈的慰藉,有青澀的惆悵,有粗糲的深情,也有城市角落的呢喃。偶爾,我也會沉醉在純音樂和聽不懂的外文歌里,沒有歌詞的束縛,旋律便成了一種自由的留白,可以替我發(fā)出很多的聲音,我聽的不是情節(jié),而是音樂本身的風景。</h5><br><h5>姑蘇阿焦說:這春日里的雨也好,晴也好,落花也好,新葉也好,都是恰好的安排。日子就在這一場雨、一樹花、一箸時鮮里,不緊不慢地向前走著。 那些惱人的心緒,終究會被明日的太陽曬干,被舌尖的滋味沖淡,被滿眼的綠意溫柔地覆蓋過去。這大概就是春天的慈悲,它總是一邊帶走些什么,一邊又慷慨地給予,讓你在瑣碎的煙火里,重新愛上這活色生香的人間。</h5><h5><br>常說,四時之景,無不可愛??芍挥械搅舜禾?,會讓人在年復一年的奔赴里,又一次相信,一切失去的,都會以新的模樣,重新歸來。</h5><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