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第二十五章 象牙塔下星光璀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錄取通知書寄到文海村那天，金沙江的水正漲得浩蕩，青綠色的浪濤拍打著岸邊的巖石，濺起的水花在陽光下閃著碎銀般的光。葉絲佳是在公社學校的講臺上接到郵遞員遞來的信封的，大紅色的蠟光紙信封上印著“省師范大學”幾個燙金大字，她的手指觸到那字時，微微發(fā)顫，講臺下的孩子們仰著小臉看她，齊聲喊：“葉老師，是大學錄取通知書嗎？”</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她笑著點頭，眼眶卻熱了。放學騎車回集體戶時，腳踏輕快得像踩著風，路邊的玉米葉擦過褲腳，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為她鼓掌。</p><p class="ql-block">剛到院門口，就看見林燦舉著個信封沖出來，他的臉漲得通紅，聲音里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絲佳！我考上了！省理工大學！”</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葉絲佳跑過去，接過他手里的通知書，指尖劃過“省理工大學”的字樣，抬頭時撞進他亮閃閃的眼睛里。兩人站在曾經塌過又重修的土墻下，看著對方手里的通知書，忽然都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了下來。這些年的苦，那些在田埂上揮灑的汗水，在油燈下熬過的夜，在政審表前受過的委屈，此刻都化作了手里這張薄薄的紙，輕得能被風吹走，卻又重得能壓彎歲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師范大學……離理工大學近嗎？”葉絲佳抹了把眼淚，輕聲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林燦早就查過地圖，他用力點頭：“近！走路就十多分鐘！”</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消息像長了翅膀，飛遍了文海村。周隊長拎著一籃子雞蛋來了，王嬸蒸了紅糖饅頭，連當年一起打狼的鄉(xiāng)親們都來了，擠在集體戶的院子里，說著“這下好了”“出息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三月開學那天，林燦送葉絲佳去師范大學報到。校門口的梧桐樹葉剛泛黃，陽光透過葉隙灑下來，落在來往學生的白襯衫上。葉絲佳穿著新做的的確良襯衫，手里攥著書包帶，眼里滿是新奇——教學樓那么高，圖書館的窗戶那么亮，連空氣里都飄著油墨的香味。</p><p class="ql-block">林燦幫她提著行李，在報到處登記，領被褥，找到宿舍，忙前忙后，額角滲出了汗，卻笑得合不攏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在女生302宿舍，記得嗎？”葉絲佳站在宿舍門口，看著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記得，302?！绷譅N掏出個小本子，認真記下來，“我住理工大學男生宿舍501，有事就給我寫信，或者……我周末來看你?！?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葉絲佳點點頭，看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忽然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可轉念一想，不過十多分鐘的路，又笑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大學生活像一幅展開的畫卷，新鮮而熱烈。葉絲佳讀的是中文系，每天泡在圖書館里，啃《詩經》，讀魯迅，背古文，筆記本記得密密麻麻。她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別人去看電影時，她在教室自習；別人逛街時，她在閱覽室查資料。她的筆記總是寫得最認真，作業(yè)總是交得最早，連教古代文學的老教授都夸她：“葉絲佳這姑娘，有股子韌勁?！?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林燦在理工大學也沒閑著。他學的是機械制造，每天和圖紙、公式打交道，宿舍、教室、實驗室三點一線。他的手巧，在文海村練就的木工手藝用到了模型制作上，每次實驗課，他做的機械模型都最精準，老師常拿他的作品當范例。晚上熄燈后，他還在被窩里打著手電筒看書，同宿舍的同學笑他“拼命三郎”，他只是笑笑——他知道，這機會來得太不容易，他失去的已經太多了，再不能浪費一分一秒。</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周末成了兩人最期待的日子。林燦總是坐最早跑步來到師范大學，手里要么拎著從食堂買的饅頭，要么揣著攢了幾天的糧票，想請葉絲佳去校外的小飯館吃碗面。葉絲佳則會提前在圖書館門口等他，手里拿著剛借的書，想跟他說說新讀的文章。</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們會在校園里散步，踩著滿地的梧桐葉，說著各自的功課。葉絲佳說她最近在讀《史記》，為司馬遷的不屈，忍辱負重而寫出千古巨著而深深折服；林燦說他在做齒輪模型，差一點就成功了。走到湖邊時，林燦會撿起塊石子，打水漂，看著石子在水面上跳，葉絲佳就站在旁邊笑，說他“還像在文海村時那樣野”。</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你也得注意休息，別總熬夜?！比~絲佳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輕聲說。</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你也是，別總泡在圖書館，眼睛會累壞的?！绷譅N從口袋里掏出顆水果糖，剝開糖紙遞給她，“這是同學給的，橘子味的?！?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們互相鼓勵，像兩棵并肩生長的樹，根在地下緊緊相連，枝葉在風中彼此致意。葉絲佳會把自己整理的筆記借給林燦看，雖然專業(yè)不同，可她娟秀的字跡總能讓他靜下心來；林燦則會幫葉絲佳修鋼筆，他磨的筆尖順滑，寫起字來格外流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寒假回家時，他們在舊城又遇到了曉薇和明軒夫婦。明軒考上了醫(yī)學院，說起解剖課眉飛色舞，眼里閃著對醫(yī)學的向往；曉薇卻有些沉默，她在12月的高考里發(fā)揮失常，落榜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都怪我太緊張，最后一門課看錯了時間，少做了一道大題?！睍赞钡椭^，聲音悶悶的，手指絞著衣角。</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葉絲佳拉過她的手，柔聲說：“一次失誤不算什么，曉薇你底子那么好，再復習半年，肯定能考上?！?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林燦也點頭：“是啊，我記得你當年在宣傳隊，記歌詞比誰都快，腦子靈光著呢。再試試，我們都相信你。”</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曉薇抬起頭，看著他們眼里真誠的鼓勵，眼淚掉了下來：“真的……還來得及嗎？”</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當然來得及！”葉絲佳幫她擦去眼淚，“我把我的復習資料都給你，有不懂的地方，寫信問我，或者……我周末回來給你講?！?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林燦也說：“數(shù)理化要是有難題，我來幫你看，保證講明白?！?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曉薇看著他們，忽然笑了，用力點頭：“好，我再考一次！七月份，我一定考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春天開學后，葉絲佳和林燦真的兌現(xiàn)了承諾。葉絲佳把自己的語文、政治筆記寄給曉薇，每一頁都寫著密密麻麻的批注；林燦則利用課余時間，給曉薇寫了厚厚的數(shù)理化習題解析，步驟清晰，還畫了不少示意圖。他們在信里給曉薇加油，說“別著急，一步一步來”，說“等你考上了，我們在省城等你”。</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日子在書頁翻動和筆尖摩擦中悄悄溜走，轉眼就是四年。葉絲佳成了中文系的優(yōu)等生，發(fā)表了好幾篇論文，還入了黨；林燦則在全國大學生機械設計大賽中拿了獎，被學校推薦去一家重點機械廠實習。他們依舊每個周末見面，只是話題從功課變成了未來——葉絲佳想畢業(yè)后回故鄉(xiāng)當老師，林燦想進工廠搞研發(fā)，為國家造更好的機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七月來臨的時候，曉薇的錄取通知書也寄到了省城，是她心儀的藝術學院。那天，她特意坐火車來，舉著通知書站在師范大學門口，笑得像朵盛開的蓮花。葉絲佳和林燦拉著她，在校園里轉了一圈又一圈，說著笑著，仿佛又回到了文海村的集體戶，回到了那些一起勞作、一起歡笑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夕陽西下時，三人坐在湖邊的長椅上，看著遠處教學樓的剪影。葉絲佳忽然想起剛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她和林燦站在土墻下，眼淚和笑容交織的模樣。原來那些看似走不完的路，咬著牙也就過來了；那些以為跨不過的坎，互相扶著也就邁過去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以后，我們就在省城扎根了?！绷譅N望著湖面，聲音里滿是憧憬。</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嗯?！比~絲佳點點頭，轉頭看向他，眼里的星光，比四年里任何時候都要亮。</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遠處的路燈亮了起來，暈黃的光落在他們身上，也落在腳下的土地上。這片曾經陌生的城市，因為有了彼此，有了共同的奮斗，漸漸成了新的故鄉(xiāng)。而文海村的那些歲月，像刻在骨子里的印記，提醒著他們來路的艱辛，也給予他們走向未來的力量。</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文海村知青》小說共計二十五章，已完結。謝謝你的捧場！感謝朋友們的厚愛！后續(xù)我會繼續(xù)發(fā)我的原創(chuàng)小說《古城鄰里》連載，希望朋友們繼續(xù)給以支持！謝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