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導(dǎo) 言】</p><p class="ql-block"> 紙飛機,素紙一張,經(jīng)童稚的手三折兩翻,便生了翼。它從課桌的角落起飛,載著墨痕與遐想,倏地滑入天井的陽光里。那歪斜的、憨拙的飛翔軌跡,劃開的何止是空氣,更是整個童年天空的幕布。且看它如何載著沉甸甸的快活,與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午后,在記憶的云端悠悠地盤旋。</p><p class="ql-block">圖/AI</p> <p class="ql-block"> 說起紙飛機,我的心里便漾開一圈軟軟的漣漪,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墻角邊浮著細碎金光的下午。</p><p class="ql-block"> 那時的天井,是我們的整個天地。幾張習(xí)字的廢紙,原是皺巴巴團在桌角的,被我們小心地撫平了。那窸窸窣窣的紙聲,聽在耳里,竟比先生的講書還要有趣幾分。學(xué)著鄰座伙伴的樣子,將紙對折,指甲在折痕上用力一刮,刮出一道挺括的線;兩個角怯怯地向中心湊攏,便成了一個尖尖的喙。再折過幾次,最后將兩翼大大地展開,一架飛機便算成了。它的身子還帶著墨字的痕跡,有的翼上還洇著昨日習(xí)算的墨團,但這都不打緊,在我們眼里,它比什么都要白,都要亮,像一只初生的白鴿,靜靜地臥在掌心。</p><p class="ql-block"> 我們簇擁著跑到天井里。那憋著一口氣的,是小榮子,他總想飛得最遠。只見他身子微微向后一仰,臂一甩,那紙疊的物事便倏地從他手里掙脫出去,乘著一股悠悠的風,竟不肯立刻下落,就那么飄飄搖搖地,打著旋兒,像一片不識路的白云,又像一只懶懶的蜻蜓,最后才不情愿地,停在了青苔斑駁的墻角。</p><p class="ql-block"> 我的那一只,卻總是不爭氣的。用力猛了,它便一頭栽下,像中了彈的鳥兒;用力輕了,又只在眼前晃一晃,便疲沓地落了地。但我并不十分灰心,只覺得它那跌跌撞撞的模樣,也有幾分憨拙的可愛。撿回來,對著它的尖喙呵一口熱氣,仿佛這樣便給了它幾分我的魂魄與力量,再將它送出去。</p><p class="ql-block"> 飛得最好的,要數(shù)梅姐兒的那一只。她并不用氣力,只輕輕巧巧地一送,那飛機便順著風,安安穩(wěn)穩(wěn)地,滑出一道又長又柔和的弧線,高過了我們的頭頂,有時竟能飛到那棵老桂樹的枝椏上去,掛在那里,像一個白色的、甜甜的夢。我們便都仰著頭,張著嘴,怔怔地望著。天是那樣藍,藍得像水洗過一般,襯得那一點白,分外地鮮明。</p><p class="ql-block"> 玩得累了,我們便坐在石階上,看那些飛機靜靜地躺在青磚上。風來的時候,它們的翼梢會微微地顫動,仿佛還不甘心,還做著翱翔的夢。我于是想,這小小的、紙做的身子,方才確乎是觸著過天空的;那一片我們只能仰望,卻爬不上去的、高遠的天空,它卻真真切切地拜訪了一回。這想來,是一件多么神奇的事。</p><p class="ql-block"> 如今,我的書桌旁,偶爾也會用寫廢的稿紙,隨手折一只。只是再也尋不回那樣藍的天,那樣無所事事的下午,和那群爭著要給自己的飛機呵一口氣的孩子了。我望著它,它靜靜地臥著,一如當年。我知道,它心里藏著一片天空,我也一樣,只是我們都忘了,該如何將它輕輕地送出去罷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