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有沒有人會經(jīng)常做同樣的夢，夢境中回到一樣的場景，而且夢與現(xiàn)實混淆，分不清自己置身于過去，還是在夢境之外，看著境中的自己，那一刻，仿佛明白何為“莊周夢蝶”。</p><p class="ql-block"> 我有一個分不清鏡像與現(xiàn)實的夢，夢中的場景布局、人物所處位置、所做事情都是一樣，大抵是我魘了吧。</p> <p class="ql-block"> 我十多歲時，家中為了大哥娶新婦翻蓋第三代老屋，拆除第二代老屋的一部分。第二代老屋伴隨我豆蔻年華，到了拆除時，無論心中多少不舍，也只能作罷。</p><p class="ql-block"> 我的夢境，就是翻蓋老屋的那個暑假，具體哪一年，已經(jīng)不能確定，約摸是我讀初中二年級。那個暑假父親請了許多臨時小工幫忙，一連工作許多天，每天中午那些小工吃完之后，我與母親開始坐在餐桌前吃飯。后進堂屋是保留舊模樣的，我們就坐在這堂屋中。</p><p class="ql-block"> 我不知道這個夢境預(yù)示什么，周公也不能解我的夢。明明是舊屋。我與母親面對滿桌狼藉，那群小工早已吃完。桌上沒有什么剩菜，我只好用開水泡飯，無可奈何。這個夢境幾次三番出現(xiàn)，那會兒卻又感覺是真實的發(fā)生過。如果是夢，場景卻那樣真實。說它真實，我又如何能身在鏡像外看著那個自己。</p><p class="ql-block"> 翻蓋房子的場景歷歷在目。</p><p class="ql-block"> 暑假里母親托付給我很多事，早晨全家衣服的浣洗，中午許多小工的用餐準(zhǔn)備，其余時間自己學(xué)習(xí)。</p><p class="ql-block"> 浣衣照例要去遠處河邊。備餐則是到小溪或者池塘邊刷海帶，這個印象極為深刻。每天中午準(zhǔn)備十幾個小工的用餐量，園子里的蔬菜已經(jīng)不夠維持，只好燒海帶雞蛋湯。</p> <p class="ql-block"> 我每天都要刷海帶。海帶像草捆在一起，每天抽出十幾二十條，挎著竹籃到池塘邊的青石板上，用毛刷除去表面厚厚的鹽霜與塵垢，仔仔細細，不能偷懶。池塘邊有時陽光太烈，就找有陰涼的小溪。</p><p class="ql-block"> 在水中充分舒展的海帶，一片片，一條條，韌勁十足?；丶抑蟀阉鼈兞涝谥窀蜕希L長短短，參差披拂。色澤幽暗，海腥味濃郁。海帶洗不干凈，吃了會硌牙，小工們會指責(zé)，所以我得盡十二分力。</p><p class="ql-block"> 有時看著工人們砌墻。看著他們傳遞磚塊，一人在漸漸砌高的墻頭上接，一人在地下向上扔，一來一回，配合默契。二十多天后，屋子的形狀出來了，窗子與門位置留出來，門框安上去。上梁那天，舅舅家抬來一根大梁，梁上披著大紅綢，在一套儀式下，在一串鞭炮聲中，梁上了房。母親事先準(zhǔn)備許多糖果，糖果在梁抬上房時灑下來，孩子大人，都爭著找糖果。</p><p class="ql-block"> 房封了頂，新宇巍巍。 </p><p class="ql-block"> 新居落成那日，應(yīng)該慶賀一下，那天中午需要準(zhǔn)備更多的菜品，菜品中照例少不了一鍋海帶雞蛋湯。于是我又整整刷了一個上午的海帶。</p> <p class="ql-block"> 新居漸成，小工也少了，刷海帶的任務(wù)總算跟著結(jié)束。我們白日里用木榔頭捶地，一寸一寸，震得人手虎口發(fā)麻。前進屋是新居，后進屋沒動，中間的花圃填平了，桃樹也斫去，只余下一塊光禿禿的地，鋪上水泥，勉強算作院子。院子一角，父親移栽來一棵柿樹，此時還弱小得很。雞在院子里覓食，我們依舊在那個堂屋中用餐。</p><p class="ql-block"> 然后相似的場景又出現(xiàn)了。我與母親坐在桌上吃飯，我用開水泡飯，母親在說話。</p> <p class="ql-block"> 后來我想了許久，可以確定這個場景是真實的，畢竟那是我的生活經(jīng)歷，但它確實也是我的夢境，因為我常常懷念那個老屋，那個夏日，那個鄉(xiāng)居生活。</p><p class="ql-block"> 夢里海帶一片片搭在竹竿上。小工們來來回回穿梭，父親背著手踱著步與他們搭話，不時遞根煙，小工們把煙往耳邊一夾，繼續(xù)干活。紅綢在房梁上飄蕩。我坐在后進堂屋，看著這一切。</p><p class="ql-block"> 這場景，在光陰里模糊，又在記憶里清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