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清明，云祭秦州呂家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清明又至，鷺島的春，是潤的，是暖的。鳳凰木的葉子綠得發(fā)亮，空氣里浮動著三角梅甜絲絲的氣息，海風(fēng)穿過樓宇，帶來遠(yuǎn)方濕潤的訊號。我坐在窗前，屏幕的光映在臉上，像一層薄薄的、虛擬的霜。指尖輕點(diǎn)，便開啟了一場跨越千里的祭奠。</p> <p class="ql-block"> 秦州，我的老家，此刻應(yīng)是梨花初綻，山巒還帶著料峭的寒意吧。那黃土高原上被叫作呂家溝高家坪的褶皺里，埋著我的根，我的魂，我的爺爺、奶奶、父親，還有生我養(yǎng)我的母親。他們長眠在那里，守著那片貧瘠卻厚重的土地，守著我再也回不去的童年。</p> <p class="ql-block"> 屏幕那端，是虛擬的墓園，肅穆而安靜。我上傳了一張老屋的照片（照片中的父親當(dāng)時(shí)50歲），斑駁的土墻，低矮的屋檐，仿佛還能聞到灶膛里柴火的氣息，聽到奶奶喚我名字的聲音。爺爺好像是個(gè)沉默寡言的人，他的一生，像黃土一樣樸實(shí)，像山梁一樣堅(jiān)韌。記憶里，他總是坐在門檻上，吧嗒吧嗒抽著旱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望向遠(yuǎn)方，那里面藏著多少我未曾讀懂的歲月滄桑。奶奶的手，總是粗糙而溫暖，她會用那雙布滿老繭的手，為我縫補(bǔ)衣裳，為我揉面做最香的漿水面。父親，他曾是家里的頂梁柱，用并不寬闊的肩膀，扛起了生活的重?fù)?dān)。他的愛，深沉如山，不善言辭，卻總在默默中給予我最堅(jiān)實(shí)的依靠。</p> <p class="ql-block"> 而母親……想到母親，心口便是一陣鈍痛。是她，用血肉之軀孕育了我，用甘甜的乳汁喂養(yǎng)了我。她的懷抱，是我最初的港灣；她的目光，是我一生的牽掛。我曾以為，歲月漫長，總有報(bào)恩的機(jī)會，可“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這世間最痛的，莫過于此。她走得太早太早了，聽吉全家阿姨講過，1961年的春天，去世前的一個(gè)星期，和她一起在野外挑過灰菜，一個(gè)星期后她就匆匆離去，彼時(shí)我還未滿3歲，尚在襁褓，未懂世事，便永遠(yuǎn)失去了你的懷抱。你正值芳華，卻被歲月無情帶走，英年早逝，像一朵未及盛放便凋零的花，留給世間無盡惋惜，留給我無盡的思念和無法彌補(bǔ)的遺憾。</p> <p class="ql-block"> 我沒有完整的記憶留存你的模樣，只能從長輩的只言片語里，拼湊你的溫柔與堅(jiān)韌。我多想牽一次你的手，聽你喚一聲我的乳名，多想在你膝下承歡，感受母愛的溫暖?？擅\(yùn)太過倉促，你來不及看我長大，我來不及盡孝，便天人永隔。這半生，我在人間行走，總覺得心底空了一角，那是母親的位置，無人能填補(bǔ)。</p> <p class="ql-block"> 我點(diǎn)燃虛擬的香燭，那微弱的光，能否穿透這千里的云層，照亮他們寂寥的歸途？我獻(xiàn)上素雅的菊花，那清冷的香，能否飄過萬水千山，慰藉他們長眠的孤魂？我在留言板上，一字一句地寫下：“爺爺、奶奶、父親、母親，又是一年清明，兒孫在廈門，遙寄思念。愿你們在另一個(gè)世界，再無病痛，再無勞碌，唯有安寧與喜樂。我們一切都好，勿念?！?lt;/p> <p class="ql-block"> 廈門的海風(fēng)，吹不散鄉(xiāng)愁；異鄉(xiāng)的燈火，照不亮歸途。我在南國的春光里，一遍遍回望呂家溝的故土，那里有我的根，有我最親的人。云祭無聲，哀思綿長，一炷心香，敬天地先祖；兩行清淚，念血脈至親。</p> <p class="ql-block"> 云祭，祭的是一份情，一份念，一份無法割舍的血脈相連。身雖在千里之外，心卻早已飛回了那片黃土，飛到了他們的墳前，輕輕的，磕一個(gè)頭。</p> <p class="ql-block"> 此生漂泊，心向故園。待來日歸鄉(xiāng)，定親手捧一抔黃土，灑一杯薄酒，跪在你們墳前，訴說半生牽掛。愿清風(fēng)捎去我的敬意，愿白云載去我的思念，先人安息，血脈永續(xù)，鄉(xiāng)愁永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清明雨，云祭情，秦州遙遙，此心耿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