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冬去春來，明媚陽光照進我家陽臺。</p><p class="ql-block">春依舊，人空瘦，玲辭世。人去座空，沒有手機聊天的聲音了，小小陽臺變得清寂。</p><p class="ql-block">但我耳畔似乎還能聽到歌聲:“烏蘭巴托的夜啊，那么靜那么靜，靜得連風都聽不到聽不到……”</p><p class="ql-block">心中隱隱一種未曾有過的空洞、孤獨、憂傷和難受，揮之不去。</p> <p class="ql-block">先前日日與玲視頻聊天的閨蜜“朱娃”，發(fā)四個“哭臉”，直呼“好想念，好痛心！”</p> <p class="ql-block">2009年10月，玲咳嗽經年不愈被確診“特發(fā)性肺纖維化”。武漢協(xié)和、同濟、肺科醫(yī)院、中心醫(yī)院、省中醫(yī)院一致診斷，“特發(fā)性”即現(xiàn)代醫(yī)學尚無病因解釋，且呈進行性加重，預后不樂觀。個別醫(yī)生甚至預估此病僅“五年生存期”。唯有一點慶幸:該病不具傳染性。</p><p class="ql-block">聲稱“包治”的私營診所民間郎中也有，曾嘗試看過幾處，感覺虛夸，便決計不蹚“有病亂投醫(yī)”的渾水。</p> <p class="ql-block">彼時，玲剛退休不久，兒子成家生子，全家生活逐漸圓滿，一紙“不治之癥”病歷，如一層陰影蒙上全家人心頭。但玲尚未被完全擊倒:“還好，不傳染！”——其時她正在帶四歲的孫子。</p> <p class="ql-block">如今，孫子年滿二十一歲。奶奶臨終前依然叮囑他好好完成學業(yè)。</p><p class="ql-block">奶奶住院，他通宵達旦陪護在病床旁；奶奶辭世，他與爸媽一起忙前忙后，為奶奶料理后事、續(xù)香守靈。</p> <p class="ql-block">“生存期五年！那我總不能就這樣等死唦！”玲不屈服于命運。</p><p class="ql-block">我則在省圖書館的書架上查閱相關醫(yī)學書籍，且在陪同玲求醫(yī)的同時留意同類病例，既不放棄必要的藥物調理，也不盲目陷入過度治療——坦然面對，不憂不懼，“與狼共舞”，帶病延年。</p><p class="ql-block">孫子上學后回到他爸媽身邊，基本不需奶奶帶了。玲一門心事加入同事朋友圈子，聚會旅游、農家消暑……開心每一天。</p> <p class="ql-block">在同事光梅姐等的幫助下，居然上了峨眉山金頂。</p> <p class="ql-block">與樂山大佛比肩。</p> <p class="ql-block">黃山腳下“曬秋”。</p> <p class="ql-block">《情同手足》微信群的老同事們，來家看望被病所困的玲。</p> <p class="ql-block">疫前玲每天早上在社區(qū)廣場上與大媽們做操，疫后玲因全程吸氧終日困于家中。</p><p class="ql-block">為了讓她重返小區(qū)的鄰里生活，家人為她購置了電動輪椅和便攜式制氧機。</p><p class="ql-block">重返晨練廣場的那一刻，自駕電動輪椅的玲如羈鳥歸林、魚游故淵。</p> <p class="ql-block">社區(qū)姑娘方冬琴，定期來家看望楊阿姨，噓寒問暖，溫柔體貼。去年還特別為楊阿姨送“福利”——到社區(qū)過生日。</p> <p class="ql-block">洪山江灘開園后，玲近水樓臺先得月，后因大疫及身體不濟，可望而不可即。</p> <p class="ql-block">代步車和便攜氧機，助玲失而復得江灘福地。</p> <p class="ql-block">兒子駕車，穿越三鎮(zhèn)，送兩老重返少年青蔥地——漢口濱江公園，幫半失能母親實現(xiàn)“不可能”。</p> <p class="ql-block">陪伴和攙扶，體驗無人駕駛地鐵5號線，玲得償所愿。</p> <p class="ql-block">每天堅持正常起居，保持身體的潔凈，是對生活的尊重和熱愛。</p> <p class="ql-block">但凡可以，就下樓過早，遍嘗街頭漢味，最好那口熱干面。</p> <p class="ql-block">擇菜、剝花生、切蘿卜絲、包餃子、搓湯圓……力所能及的家務活，若不讓干，玲會不高興的。</p> <p class="ql-block">2026新年來臨，靈機一動，下樓請來理發(fā)店師傅上門，久未理發(fā)的玲面貌一新、精神一振，好不開心！</p> <p class="ql-block">2026年元旦，重病纏身的玲仍以極大的熱情，與前來看望她的老少親們共迎新的一年。</p> <p class="ql-block">玲尤喜下雪，那年的雪中留影，美若白雪紅梅。</p> <p class="ql-block">2026年元月20日。玲身體狀態(tài)已極衰弱，老伴為她穿戴好保暖衣帽，攙扶著坐到陽臺玻璃門前，愛雪的玲隔窗凝望2026年第（唯）一場雪。</p><p class="ql-block">玲生命落幕前的雪之絕望，凄美而無憾。</p> <p class="ql-block">父母半生恩，手足一世情。</p><p class="ql-block">玲在娘家排行老三，容貌姣好，性情溫柔，自帶喜感。父母疼、同輩親、晚輩愛，昵稱“楊三姐”。</p> <p class="ql-block">幺妹華沖破疫情封控來看三姐。</p> <p class="ql-block">眾姊妹從三鎮(zhèn)匯集我家，推著三姐游洪山江灘。</p> <p class="ql-block">女兒七十三，多大歲數(shù)也得有娘家。</p><p class="ql-block">2025年6月15日，兒子兒媳帶上輪椅氧機，駕車送母“回娘家”。娘親各家血緣奔赴，為玲七十三大壽慶生！</p> <p class="ql-block">醫(yī)生華妹舉杯為三姐慶生，述及她多年抗病之得及不易，一時哽咽，悲欣交集。</p> <p class="ql-block">玲生前，與前來探望的姐妹最后一次合照。</p> <p class="ql-block">龍年正月初三（2024.2.12），大姑、小姑、叔子各家，齊聚我家兒子新居，賀喬遷之喜，祝玲本命年安康。</p> <p class="ql-block">2024.3.8妹夫駕車，接上小嫂玲，載著輪椅、氧機，上小叔子家聚會“慶三八”。進叔子家門那一刻，全體驚喜，歡呼！</p> <p class="ql-block">2025.9.11，以弟家作婆家，玲坐輪椅搭公汽“到婆家”，與大姑小姑小叔子家團聚。</p> <p class="ql-block">大姑姐隔三岔五來看望玲，帶花樣繁多的零食點心、拍各種裝扮的美美照，聊家長里短的天，逗玲開心。</p> <p class="ql-block">妹夫、妹妹每從國外回來，一定來看望小嫂。</p> <p class="ql-block">2025年10月玲在人民醫(yī)院首次住院后出院，大家庭老輩各家，從四方趕來就近的“荷塘里”菜館聚會，祝愿玲身體康復。</p> <p class="ql-block">安渡了本命年，闖過了七十三，指望平安又一年，孰料無常又到。</p><p class="ql-block">2026年元月30號，玲病情惡化。既不能躺臥，更不能下床，呼吸困難，只能背靠背硬抵著她。全身水腫愈加嚴重，神情極其痛苦。</p><p class="ql-block">兒子兒媳趕來，當晚決定撥打120急診送醫(yī)。</p> <p class="ql-block">去年十月份以來，玲這是第三次120救護車送醫(yī)院了。</p><p class="ql-block">人民醫(yī)院洪山院區(qū)急診科呂主任再次為她安排了單間病房，干練而溫和的葉醫(yī)生又擔主治。</p><p class="ql-block">前三天病情有所緩解。葉醫(yī)生查房時問玲還好吧，玲點頭。葉醫(yī)生打趣:“婆婆笑一個，你笑的樣子好看?！绷嶂∪蓍g嫣然一笑。</p> <p class="ql-block">玲住院期間，姑姐和叔子兩家輪流送飯。</p><p class="ql-block">起初尚能進食，代謝基本正常，尤其是水腫消褪效果明顯，身旁每個人都為之高興。</p> <p class="ql-block">第三天開始，玲的譫妄又犯了。意識模糊，情緒煩躁，吃喝等都不能正常配合了。</p> <p class="ql-block">這就更加苦了兒子兒媳了。白天我和護工勉強對付，夜間全靠兒子兒媳輪換陪護。</p><p class="ql-block">譫妄癥夜間反應尤其強烈，拉出插管扯掉針頭都是瞬間的事，已經發(fā)生過多次了。兒子兒媳白天都得正常上班，又逢年前超忙。自己夜間幾乎不得睡眠，卻還在心疼母親受病痛折磨。</p> <p class="ql-block">第六天開始，玲的病情急轉直下，各器官功能衰退。主任、醫(yī)生、護士長碰頭分析病情，決定鼻飼、輸血。</p> <p class="ql-block">第九天（2026.2.8），主任、醫(yī)生們再次臨床碰頭后，把我叫去辦公室，明確交代病人生命倒計時:“ICU的所有手段我們都用了，在ICU是不允許家屬陪的，你們一直陪伴病人身邊。如有什么人要見或要選擇什么日子，可提出來，若沒有，病人就這一兩天了?！?lt;/p><p class="ql-block">我一時哽咽:“雖然思想有所準備，但還是難以接受?！闭f著點開手機上玲看雪的照片給他們看。</p><p class="ql-block">醫(yī)生說:“特發(fā)性的病不是只有肺，還有很多，比如高血壓也有原發(fā)、繼發(fā)的不同。你們這么多年，看得出來，婆婆堅強，爹爹不錯?！?lt;/p> <p class="ql-block">兩天后，2026年2月10日下午開始，玲的呼吸愈加微弱，監(jiān)測屏上的指標緩緩下滑，護士不斷用對講手機向醫(yī)生報告數(shù)據(jù)。</p><p class="ql-block">晚上九時許，呂主任再次臨床，看了看玲的瞳孔，對我說:“親人告?zhèn)€別吧，她要走了?！蔽乙馔馄届o地應答:“我們送她?！?lt;/p><p class="ql-block">病床兩側，家人握著玲的左右手，小叔伏、姨妹華等親人，共同注視玲安祥地閉上了眼睛。</p> <p class="ql-block">母病危后，子媳抓緊購置墓地。</p><p class="ql-block">此既落氣，子媳立馬網上聯(lián)系后事“一條龍”。</p><p class="ql-block">繼而，子媳孫及其姨表兄嫂們，為玲晝夜守靈。</p> <p class="ql-block">前來致哀慰問的親友絡繹不絕。</p><p class="ql-block">在漢的親人悉數(shù)前來告別，子媳的公司領導同事好友、還有孫子的同學等，都來了。</p><p class="ql-block">樓下小區(qū)的院子里擺滿了花圈。</p> <p class="ql-block">第三天，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子媳孫與眾親友們，護送逝者靈匣上山，入土為安，作最后告別。</p> <p class="ql-block">玲走了。人說，天堂沒有咳嗽的折磨了。</p><p class="ql-block">但我想說的是，你在世間堅強地走過73個春秋，足夠感受過寒熱苦樂，不覺虧欠，此生可謂值得！</p> <p class="ql-block">玲:</p><p class="ql-block">3月24日，我去省圖借還書了。</p><p class="ql-block">這是你一直堅持不讓我放棄的。</p><p class="ql-block">以往每次動身前，你都反復叮囑:“放心去，我在家一定好好的！”</p><p class="ql-block">重返省圖，在讀者餐廳吃的午飯，然后，伏案靜心讀書。</p><p class="ql-block">這次我沒急著回家。</p><p class="ql-block">再說吧，家里再無人為我立黃昏，無人問我粥可溫。</p> <p class="ql-block">寫于2026年清明節(jié)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