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76, 79, 187);"><i>網(wǎng)絡(luò)圖片</i></b></p> <p class="ql-block">作家劉紹棠寫過一篇《榆錢飯》，說一會兒捋一大筐。我的童年沒有那么幸運(yùn)。</p><p class="ql-block">六十年代總?cè)奔Z，到處找吃的。到了青黃不接的春天，下地挖野菜，上樹掐葉摘花，隨處可見。榆錢一下來，就得上樹了。</p><p class="ql-block">老人說村子的榆樹原先很多，吃食堂期間，摘葉，剝皮，年輕的樹都?xì)Я?。進(jìn)入六十年代，我家那塊兒只剩下三棵。兩棵在院墻外面，一棵在街道西頭，都很高大。墻外的樹有兩三層樓高，摘榆錢，先得做個(gè)工具。找一截八號鐵絲，前端折鉤，捆在竹竿上就能用。上了墻，榆錢多的地方，墻窄，怕閃下來，只好走到拐角處，站穩(wěn)了，又遠(yuǎn)了，只能鉤到一點(diǎn)兒。</p><p class="ql-block">榆錢膜質(zhì)又寬又薄，青翠欲滴，泛著青黃的光，中間果仁微微鼓起，最好吃。過上三五天，泛了白，就老了。</p><p class="ql-block">想吃兩頓可口的，帶上鉤子，上樹。樹有小水桶粗壯，皮很厚，坑坑洼洼，裂紋很深。兩手不能全抱，兩腿不能全夾，爬起來很費(fèi)力。夾樹換手，抱樹換腿，像毛毛蟲，一縱一縱往上爬。樹皮堅(jiān)硬，粗糙，有爆皮。溝棱、爆皮刀子一樣，手臂紅了，小腿流血了，平平常常。</p><p class="ql-block">到了樹上，踩穩(wěn)樹杈，背靠粗枝，手持竹鉤，選擇榆錢。榆樹枝條?柔韌，轉(zhuǎn)動竹鉤，很難折斷。七八歲的娃娃，力氣小，只能鉤細(xì)的。鉤過來，一手拽著，一手掛好鉤子。站穩(wěn)了，靠穩(wěn)了，雙手連擰帶折，第一份收獲到手了。捋一把，塞進(jìn)嘴里，甜甜的，涼涼的，清脆，爽口。過了癮，繼續(xù)干。北方春天總是有風(fēng)，樹一高，來回?fù)u擺，像蕩秋千一樣，停下來，歇一會兒不算壞事。斷斷續(xù)續(xù)鉤了一大堆，都放在樹上。估摸著夠吃一頓，確定下面沒有人，沒有豬，沒有羊，全推下去。趕緊下樹，抱回家，跟母親一起捋。</p><p class="ql-block">家邊的榆錢泛了白，上街道西頭碰碰運(yùn)氣。這棵樹有十幾米高，水桶粗，一個(gè)大人抱不住，很少有人上去。我抱著半面樹，夾著半面樹向上爬著。樹下縫針線的嬸子，仰著頭喊，快下來，小心摔下來，吃榆錢命都不要了……。我停在樹腰，想著爬樹從來沒有輸過，“不能丟臉”涌上心頭，來了勁兒，爬了上去。</p><p class="ql-block">樹上榆錢又近又密，伸手就能夠著。往下扔兩個(gè)小枝條，讓幾個(gè)嬸嬸嘗嘗。眾人望著我，好吃，好吃！我在上面折，在上面扔；嬸嬸們在下面撿，在下面捋。聽到“夠了夠了”，滿意的下了樹。我提一擔(dān)籠捋好的，嬸嬸們抱的抱，提的提，也回家了。</p><p class="ql-block">說起來，榆錢不是花，是一種翅果。枝條上長得很密，一堆擠一堆，一串兒連一串兒。翅果間，果蒂縫灰塵很多，蟲子不少。那時(shí)，農(nóng)村人不大講究，一摘下來，搶著嘗鮮，直接吃；拿回家后，簡單清洗，焯一下涼拌，蒸疙瘩菜，做稀飯，做餡兒，換著法子充饑。</p><p class="ql-block">我的童年，年年如此，春春這樣。</p><p class="ql-block">離開村子五十年了，沒吃榆錢也五十年了。閑來無事，去一家河南人開的餐館，點(diǎn)了一份榆錢炒蛋?？匆娏擞苠X長相，沒有吃到童年味道。</p><p class="ql-block">回家路上，贊嘆“榆錢”名字起得好，聽人說覺著有了“余錢”，看到字好像見了古錢幣。一時(shí)間，覺得那碟榆錢炒蛋成了一碟金銀，想著明天的富足，想著未來的吉祥，回頭望一望那家餐館，能吃到幾千里來的榆錢，也著實(shí)不容易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