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已無蹤，愛仍滾燙祺樂融融 <p class="ql-block"> 我這一生，始終偏愛一碗熱辣滾燙的胡辣湯，這份執(zhí)念，全因古樓北大街那家再也尋不見的小小老店。如今街巷已變了模樣，小店也早已湮沒在歲月里，可它盛在粗瓷碗里的，哪里只是一碗湯，分明是我一整個無憂無慮的童年，是我這輩子再也回不去的舊時光，成了心底圓不了、也忘不掉的夢。</p><p class="ql-block"> 我們聊城的胡辣湯，有著最地道的煙火氣，咸香醇厚，辛辣暖胃，白胡椒粉是湯的靈魂，一口下去，暖意從喉嚨直涌到心底。最讓人魂牽夢縈的是那面筋，彈牙勁道，嚼起來滿是麥香；脆嫩的海帶絲、花生米，是湯里絕佳的搭配，清口解膩，恰到好處。再配上樓南大街剛炸好的八批油條，外酥里軟的吊爐燒餅，一口湯一口餅，那是刻進聊城人骨血里的早餐滋味，更是我關(guān)于爺爺、關(guān)于清晨最溫暖的記憶。</p><p class="ql-block"> 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聊城的早餐，向來藏著最樸實的幸福。燒餅夾油條，或是酥香的呱嗒夾進燒餅，都是街頭巷尾最饞人的美味。小時候，每天早上都是爺爺騎著摩托車送我上學，我們總是早早出門，穿過靜謐的古樓南北大街，奔赴那一碗熱氣騰騰的早餐。爺爺鐘愛胡辣湯，配著酥脆的八批油條，吃得滿足又愜意，我便日日跟著他，耳濡目染，養(yǎng)成了和他一模一樣的口味，也把這份陪伴，刻進了每一個清晨的時光里。</p><p class="ql-block"> 一晃三十余載匆匆而過，歲月模糊了太多童年的細碎往事，可那些與爺爺相關(guān)的清晨，卻愈發(fā)清晰。那間小小的胡辣湯店，那個和藹的賣湯大姨，還有爺爺停在店門口的摩托車，仿佛就定格在昨天。爺爺是店里的老主顧，只要摩托車一停穩(wěn)，不用多說一句話，大姨便心領(lǐng)神會，麻利地盛上兩碗滾燙的胡辣湯，一碗給爺爺，一碗給小小的我。這時，爺爺都會先問我一句:“想吃什么？”然后再照著我的想法去買面食。有一次，大姨笑著對我說：“你姥爺對你可真好，真疼你。”我立刻仰起頭，認真又執(zhí)拗地糾正：“這是我爺爺！”大姨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笑著點頭，“哦哦，是爺爺?。 睍r至今日，我仍想不透大姨為何會認錯，可爺爺?shù)哪欠萏蹛?，那份旁人都能一眼看穿的寵溺，卻深深烙在了我的心底。</p><p class="ql-block"> 還有一件小事，時隔三十多年，想起來依舊鼻酸，那是爺爺獨有的溫柔，是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感動。某天，我忽然心血來潮，想要吃西式早餐，我試探性地對爺爺說：“爺爺，明天早上我想喝牛奶、吃面包。”爺爺沒有半分猶豫，眉眼彎成了溫柔的弧度，笑著說：“行，你想吃什么，就買什么?！?lt;/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清晨，爺爺果然帶著我來到古樓東南邊百貨一零樓下拐角處的小攤，買了一碗溫熱的牛奶，還讓我自己挑選了最心儀的面包。那時候，西式早餐在街頭并不多見，我嘗了幾口，便吃不慣那甜膩的味道，勉強吃了一半，就再也咽不下去了，低著頭小聲跟爺爺撒嬌：“爺爺，我吃不下了，你幫我吃了吧？”</p><p class="ql-block"> 往常，我吃不完的早飯爺爺總會笑著接過去，悉數(shù)替我“打掃干凈”，從不舍得浪費半分?？赡且惶?，他卻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又包容，沒有一絲責備：“爺爺也吃不慣這些洋東西，吃不下就算了，別勉強自己。”見我耷拉著腦袋有些失落，他立馬柔聲問道：“要不爺爺給你買個呱嗒去？”我瞬間眼睛一亮，使勁點了點頭。</p><p class="ql-block"> 如今每每憶起這一幕，心底便翻涌著無盡的酸楚與思念。爺爺?shù)膼?，從來都不是轟轟烈烈的表達，而是藏在細枝末節(jié)里的包容與遷就。他包容我一時興起的任性，包容我半途而廢的小固執(zhí)，從不指責，從不埋怨，只用最溫柔的方式，成全我的所有小小心愿。</p><p class="ql-block"> 身邊的朋友、同事常說，我對待自己的孩子，足夠理智，也頗有耐心，可每每聽到這些話，我心里便滿是慚愧。與爺爺?shù)膼巯啾?，我所付出的，不過是九牛一毛。倘若換作是我，面對孩子這般心血來潮又浪費食物的舉動，或許會忍不住厲聲指責，會埋怨孩子不懂事、浪費錢財，會用自以為正確的教育方式，去苛責孩子的小過錯。光是想想，便覺得愧疚，我總在學著如何教育孩子，卻忘了爺爺從未刻意教我什么，只用滿滿的愛，護我長大。</p><p class="ql-block"> 可爺爺這般毫無保留的寵愛與包容，從未將我寵壞。我如今為人處世樸素節(jié)儉，從不鋪張浪費，骨子里的溫和與踏實，全都是爺爺言傳身教留給我的寶藏。他用一生的溫柔告訴我，最好的愛，從不是苛刻與說教，而是無條件的接納與包容。</p><p class="ql-block"> 時光匆匆流逝，爺爺早已離我遠去，古樓旁的胡辣湯店也沒了蹤跡，可那些清晨的熱氣、那句溫柔的“行”、那碗遞到我手里的熱湯，還有爺爺滿眼的疼愛，從未在記憶里消散。那碗聊城的胡辣湯，盛著童年，盛著煙火，更盛著我對爺爺，藏了半生的深情以及我后半生無盡的思念。</p> <p class="ql-block"> 爺爺已經(jīng)離開三年了，我還保留著他的微信，不舍得刪掉。有時候心里委屈了，有想不通的事了，我會打開微信給他發(fā)信息，問問他我該怎么做呢？只是沒有勇氣點發(fā)送鍵。</p><p class="ql-block"> 他在世的時候跟我說過，我給他發(fā)的信息、照片、視頻他都會看，只是他不會回。在我心里，爺爺從未離開，他一直都在……</p><p class="ql-block"> 又是一年清明，風輕雨細，思念綿長。</p><p class="ql-block">總想起兒時清晨，爺爺帶著我，去喝一碗滾燙的胡辣湯。他的溫柔、包容與偏愛，藏在每一餐煙火里，伴我長大。</p><p class="ql-block"> 如今物是人非，舊店不在，爺爺也遠走。唯有這碗湯、這段回憶，歲歲年年，念之不忘。</p><p class="ql-block">謹以此文，寄我哀思，告慰爺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