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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

李曉玉

<p class="ql-block">　　老陳是平谷井峪老村的，他叫什么我不知道，打從認(rèn)識起我就一直稱呼他陳大哥，村里人都叫他老陳。老陳是我認(rèn)識的第一個井峪村的村民。十多年前，他曾在我家干過瓦工活，老陳給我留下的第一印象是聰明、懂得多。</p><p class="ql-block"> 老陳今年六十多歲，大大的腦袋，臉上常掛著憨厚的微笑，眼角的魚尾紋很深，他個子不高，身材有點發(fā)福。老陳家的位置，是我每天進(jìn)出村的必經(jīng)之路。他家搞養(yǎng)殖，養(yǎng)了三十多只羊，我經(jīng)常會在山路上遇到老陳正揮動著手中的鞭子在放羊。有一天早晨，我騎車下坡行進(jìn)到拐彎處正碰上老陳家的羊群跑出來，我怕撞上羊，荒不擇路，就拐進(jìn)了路邊的荒地里，差一點摔了。老陳見狀扔下鞭子，一邊幫我扶車，一邊說，“妹子，你不用躲，羊撞壞了沒事，人可別摔著?！边@件事讓我想起來前幾年村里那個把家里快病死的羊成心扔路邊訛人錢的老光棍，和他比起來，陳大哥心善，沒有歪心眼。</p> <p class="ql-block">　　老陳家搞養(yǎng)殖，糧食飼料是必備的剛需。和老陳熟了，我有時會把家里吃過期的玉米面、雜糧啥的給老陳放家門口，地里長的紅薯葉吃不了，我也會裝上袋子給老陳送去（紅薯葉是羊最愛吃的），不用打招呼，老陳就知道是我放的。有一次，我家有一袋大米受潮了，我順路把大米拉到了老陳家門口，并留了一張字條，說明這是受潮大米，可以當(dāng)飼料用。沒想到過了一陣子，有一天，我下班到家車還沒停穩(wěn)，老陳就開著三輪車從后面追了上來，車斗里放著兩紙盤雞蛋和一袋新鮮的蔬菜，老陳一邊卸貨，一邊說，“妹子，你上次撂我家門口的大米，受了點潮人還能吃，我們不能白吃呀……”還沒等我說話，老陳開上車就掉頭回去了。老陳家的菜地就在路邊，不放羊的時候他就在地里干活，看見他時我會跟他打聲招呼，他呢，趕上了會隔著柵欄遞給我菠菜、小嫩蔥、紫根韭菜啥的，都是新鮮的綠色有機蔬菜，可以放心吃。</p> <p class="ql-block">　　老陳很樂于助人。有一回，我一個人在家門口栽香椿樹，手執(zhí)鐵锨的我正端祥著不知道咋下手，老陳正好從山上撿樹枝回來騎車路過，看出我是個生手，就停下車，把二八車一支，從我手中搶過鐵锨，說“你去接一筲水來，我來挖?！钡任姨醽硪煌八详愐呀?jīng)迅速挖好了樹坑，他往樹坑里灌下半桶水，等水滲得差不多了，就把樹苗放進(jìn)去，一手扶著，用腳把剛挖出來的土劃拉著填進(jìn)去，老陳一邊轉(zhuǎn)圏把土踩實，一邊說，“行，這就完事了！一會我再給我做個樹碗，方便澆水使。”有了老陳的幫忙，前后不到一刻鐘就栽好了一棵樹，如今這棵香椿樹已經(jīng)長粗了不少。還有一次，我不小心把老陳家北邊老孫家的菜地護(hù)網(wǎng)碰倒了，老孫家老兩口一年前雙雙住進(jìn)了敬老院，老陳兩口子就接手了他家的菜地，讓菜地一直沒荒著。我本想著過兩天找人修理一下，沒想到第二天我就看到護(hù)網(wǎng)已經(jīng)恢復(fù)原狀了，一問，是老陳干的。</p> <p class="ql-block">　　老陳特別好學(xué)，愛看雜書，看時政新聞，人也聰明，他研究過《黃帝內(nèi)經(jīng)》、《易經(jīng)》，會看陰陽宅子，也會開草藥方子，聽說他給村里的人開過藥方，效果還不錯呢。老陳也愛八卦。有一次我大老遠(yuǎn)看見有幾個人圍著老陳在聊著什么，走近一聽，原來老陳在跟那幾個人講貓尿治耳聾的偏方，他告訴他們，把貓逮住，給它聞大蒜，貓一聞大蒜的味道就會尿尿，趁熱接上一點兒，用小孩喝飲料的吸管吸上一兩滴，滴在耳朵里能治耳聾，聽的人不相信，老陳說誰誰誰就試過，確實管用，大家聽了都是笑笑，還是不太信。老陳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也只有親自驗證過的人才知道真假，反正問“豆包”，給的回答是“貓尿治耳聾是沒有任何依據(jù)的民間偏方，且極不衛(wèi)生”。</p> <p class="ql-block">　　今年春節(jié)前，老陳還冒著寒風(fēng)給我送了份“大禮”：一大袋鮮羊排，足足有十斤重！他說是家里過年新宰的羊，讓我嘗嘗鮮兒。我受寵若驚，忙說，“您辛苦養(yǎng)大的羊，日子也不富裕，咋不留著賣錢??？”老陳笑著說，“妹子你沒少給我們送糧食送菜，這羊肉也有你的份兒”，還是沒等我多說出點感謝的話，老陳又騎上電動車回去了，只給我留下一個日漸蒼老的背影。</p><p class="ql-block"> 看到這里，大家可能會認(rèn)為老陳就是個農(nóng)村大老粗，要不是今年井峪村搞燈展，吸引來了不少業(yè)余愛好者在燈海中敞開歌喉唱歌，老陳會唱歌的才藝也許就被永遠(yuǎn)埋沒了。晚上來燈展現(xiàn)場唱歌的有兩三撥人，剛一開始的時候，村民們都是站成一圈聽，后來覺得累，就拿個小板凳坐著聽，再后來就有嗓子癢癢的村民開始搶麥克風(fēng)表演了，不管唱得好不好，就是個自娛自樂。在人群中遇到聽歌的老陳，我說“陳大哥，您也唱一個吧”，他說，“我都快三十年沒唱過了”。沒兩天，我回家大老遠(yuǎn)就聽到山谷里回蕩著一個男聲“金色盾牌熱血鑄就，危難之處顯身手、顯身手……”嗓音沉穩(wěn)有力，把少年壯志、家國情懷唱得很有感染力。第二天一打聽，出乎我的預(yù)料，竟是老陳唱的，因為唱的好，大家還給他起了個外號，叫“賽劉歡”。我一想，嗯，這首《便衣警察》主題曲確實是三十年前的一首老歌，老陳三十年前正是從容自信的年紀(jì)，真很適合這首歌呢。后來，我在抖音視頻號里還驚訝地發(fā)現(xiàn)，老陳唱這首歌視頻的關(guān)注人數(shù)三天已經(jīng)過萬，這個放羊、侃大山的老陳，還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呢。</p><p class="ql-block"> 這就是我認(rèn)識的老陳、陳大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