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少時,腳步太急,四季不過是日歷上一頁一頁木訥的數(shù)字,可自今年開始,腳步卻忽然慢了下來,我開始看春日里五彩的花,盛夏里的牧風的云,深秋里滿徑的黃,還有凜冬里歲歲枯榮的草,對于四季里生物的感知轉變讓我驚訝。</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我想起周末帶著兒子去公園看到的一樹火紅火紅的花開,紅花綠葉,開得盛世太平,從前只覺得這種搭配俗氣,可如今竟發(fā)現(xiàn)它怎的生的這般好看?我想用手機拍下來,可看到旁邊捏著花枝正在拍照的大姨便觸電般趕快打消了這個念頭,我在心里后怕地嘀咕:好險好險,還不到年齡。而后又在學校見到一位前輩放學后在草坪上挖薺菜,晚霞的余暉灑在滿袋子胖的嚕嘟的薺菜葉上,心里忽然就莫名其妙地軟了一下,忍不住又多看了兩眼,對于它的歡喜幾乎快要跳出了眼眶,可明明小時候最不喜歡這種野菜的味道,母親總說吃薺菜好,我卻偷偷地在心里想世界上怎么會有如此難吃又健康的食物呢?回到辦公室轉頭便看到窗臺上前些日子自己心血來潮在花盆里種下的幾株辣椒苗,從開始的蔫頭耷腦到今日倒是挺直了腰板,辦公室的徐女士說在花盆里種,土太淺多半怕是不會結果,我想如果結果便是錦上添花,不結也不必惱,便當綠植養(yǎng)了罷,能養(yǎng)到哪天便到哪天,只是看如今這架勢倒像是要給我爭口氣一般,氣宇軒昂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家中廚房里的一塊姜放置了好久,前不久發(fā)現(xiàn)它竟悄悄地發(fā)了不短的芽,從那天起便給它挪了個小碗,沒放土只偶爾添點水,就這么不痛不癢地養(yǎng)著,如今倒長出了近三十公分的莖,根部還生出一小塊新的姜,希嫩希嫩的可愛的緊,我跟女兒說:你看生命多么強大,它竟憑借自己的韌性從食物變成了寵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透過辣椒葉的間隙,窗外的天藍的坦蕩,云白的輕快,墻根下悠閑散步的蝸牛,瓦片上經年的青苔,還有很多很多,從前的我并不會關注這些透著老態(tài)的物件和事物,可如今我竟能蹲在它面前看上很久......寫到這兒,我突然釋然了,原來是年齡到了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小的時候,總想快一點長大,快一點抵達,快一點抓住什么再快一點放下些東西。情緒像夏天的雨,來得猛,去得也快。那時候看天,只在意明天會不會下雨;看云,只擔心它會不會遮住趕路的太陽,可如今不一樣了,現(xiàn)在的我更愿意等,等一朵云從東邊慢慢飄到西邊,等還未睡醒的朝陽緩慢地睜眼,等葉子綠了又黃,等晚秋檐下的雨在寒冬里凝成霜,等辣椒葉的影子一寸一寸挪過窗臺,再等自己慢慢喜歡上紅燦燦的花開......我忽然懂了,為什么村里那些遲暮的老人總喜歡拿個小馬扎坐在墻根里呆呆地看,看來來往往急匆匆的人,看播下的種子和翻新的土,看彩色的蝶和路過的風......日頭低,風也淡,披著這一身的暖一看就是一整天,大抵是歲月也知我們累了,才把云朵捏成一塊一塊,在黃昏里撒上橘子醬,把月色紡成捕夢的網,再拉我們坐下,聽晚風牽著蜻蜓慢慢講這世間有趣的故事,看螢火提著月色輕輕照亮那些沉睡的花,這些事從前覺得無聊,如今卻覺得美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一歲一禮,一寸歡喜,誠不我欺,果真如此。慢下來,才能看見世界本身,看見風是怎么撓癢了葉子,看見光是怎么一粒一粒地落在泥土上,這樣的感受是非要上了年紀才能擁有的,這大概是我近幾年最大的收獲了,我很慶幸自己在逐漸老去的一年又一年里終于學會了不再著急趕路,不再執(zhí)著于擁有,也不再糾結如何放下,《道德經》里說:“萬物作焉而不辭,生而不有,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碧斓刈屓f物自由生自由滅,不刻意,不占有,不加干涉,故而美才能長留,道法自然。所以,不必著急,累了停下來就好,聞一聞泥土的寬厚,摸一摸葉子的骨骼,聽一聽自己的心跳,只要你愿意,何處不是桃花源呢?</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