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天還未透亮,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帶著幾分春天的涼意,就像我此刻的心情,沉甸甸的。行李箱的滾輪在寂靜的通道里發(fā)出“咕嚕咕?!钡穆曧?,每一聲,都敲在我心上,隱隱作疼。我攥著行李箱的把手,腳步遲遲舍不得挪動(dòng),年邁的老母親,正在抹著眼淚,用盡全力忍住不敢哭出聲來。</p><p class="ql-block"> 母親已92歲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走路、吃飯都需要有人陪著,像個(gè)老小孩。盡管家里有哥哥、嫂嫂、姐姐、侄子照顧著母親,但每次看到視頻里母親蒼老無助的臉龐,我都心疼不已。于是我安排好家里的一切事務(wù),回來陪陪她。在陪伴母親的日子里,我心里很踏實(shí),每天給她喂飯、洗澡,晚上陪她睡覺、聽她嘮叨......日子平淡而愉快,一晃半個(gè)月就過去了。昨天下午,我突然接到老公電話,孫子的外婆有事情要回家去了,我得馬上回去帶孫子。當(dāng)我把要出發(fā)的消息告訴母親時(shí),母親哭了,捂著嘴巴,身子微微顫抖,我跟姐姐哄著哄著也跟著哭了起來。晚上,燈光下,母親佝僂著身子,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不停在我耳邊絮絮叨叨地叮囑著:“到了廣東家里,要保重身體,多來電話,媽媽一直都在?!蔽铱恐步?,看著她滿頭的白發(fā),臉上縱橫的皺紋,那雙布滿老繭、卻依舊溫柔的雙手,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點(diǎn)頭應(yīng)著。</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她有太多的不舍,太多的牽掛。我是她遠(yuǎn)嫁的女兒,跨越幾百公里,相見一次不容易。那些平日里的嘮叨,那些日復(fù)一日的陪伴,那些藏在柴米油鹽里的疼愛,在這一刻,都化作了眼底的淚光,藏不住,也擦不完。</p><p class="ql-block"> 天亮了,我要出發(fā)了,母親握住我的手,依依不舍,卻又不斷催促:“走吧,別遲到了,路上注意安全?!甭曇衾飵е唤z不易察覺的哽咽。她站在客廳中央,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可眼角的淚痕,卻怎么也掩飾不住。她的眼睛紅紅的,像一個(gè)受了委屈的孩子,嘴角努力向上揚(yáng)著,想給我一個(gè)安心的笑容,可那笑容,卻比哭還要讓人心疼。</p><p class="ql-block"> 我緊緊握住母親的手說:“媽,我走了,家里有哥哥、嫂嫂、還有大姐、侄子,有什么需要您就跟他們說,您一定要好好吃飯、睡覺,我會(huì)?;貋砜茨?,我會(huì)給您打電話,給您發(fā)視頻......”我的聲音哽咽著。我知道,這些話說得多么蒼白無力,遠(yuǎn)嫁的距離,從來都不是一句“?;貋怼本湍軓浹a(bǔ)的。母親要的,不是電話和視頻,是孩子能陪在她身邊,是三餐四季,是朝夕相伴。母親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地拉著我的手,仿佛一松手,我就會(huì)消失不見。</p><p class="ql-block"> “媽,我走了!”我忍著不舍松開了母親的手,轉(zhuǎn)身走出了老家的門。門外的風(fēng),帶著涼意,吹在臉上,竟有點(diǎn)冰冷。我不敢再回頭,只能加快腳步,走向那輛載著我奔赴遠(yuǎn)方的車。</p><p class="ql-block"> 遠(yuǎn)嫁的女兒,就像一只斷線的風(fēng)箏,飛得再高,再遠(yuǎn),心,永遠(yuǎn)系在母親的身上;而母親的牽掛,就像一根無形的線,跨越千里,也從未從女兒身上松開。</p><p class="ql-block"> 時(shí)光啊,請(qǐng)慢些走吧,善待我的老母親,讓她身體康健、平安喜樂,少些牽掛,多些喜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