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清明將近，風里帶著微涼的思念。一只不起眼的搪瓷口盅落入眼底，輕輕一碰，往事便如潮水般涌來。那只口盅，總讓我想起兒時上學用的搪瓷口盅，想起七十年代末的清晨，想起父親溫柔又沉默的愛。</p><p class="ql-block"> 如今常常在網(wǎng)上看到，有人說現(xiàn)在的孩子真幸福，上學可以帶上溫熱的開水，有的還帶著牛奶、飲料，細心又體面。每每看到這些，我心里總會泛起一陣酸澀。我們那一代人的童年，哪有這般條件。大多數(shù)孩子上學，渴了就喝路邊的生水，餓了就啃幾口粗糧，能有一口干凈熱水，已是奢侈。</p><p class="ql-block"> 可我是幸運的。因為我有一位格外疼我的父親。</p><p class="ql-block"> 在那個物質匱乏的年代，哪怕周圍人都習慣了將就，父親也從不讓我喝生水。每天上學時，把搪瓷口盅放進我的書包里，然后一句“要喝開水”便包含了萬千牽掛。那一口口開水，暖的不只是腸胃，更是我整個童年的底氣。</p><p class="ql-block"> 父親是五十年代的大學本科畢業(yè)生。在那個教育極其稀缺的年代，每年全國大學生錄取不過三十萬，能考上本科，是真正的天之驕子，是全家乃至整個縣的驕傲。他一生扎根中學講臺，做了一名普通卻受人敬重的老師。學識淵博，為人謙和，教學認真，在我們當?shù)匦∮忻麣猓Q得上桃李滿天下。在世那些年，每逢節(jié)假日，總有一撥又一撥學生來看望他，恭敬地喊他“老師”，那份尊重與愛戴，我看在眼里，也記在心里。</p><p class="ql-block"> 他是受人敬仰的知識分子，卻把最柔軟的疼愛，全都給了我。他本可以對我嚴厲，本可以因身份而清高，可在我面前，他只是一位普通的父親，寧愿自己省吃儉用，也要讓兒子少受一點苦。</p><p class="ql-block"> 只是我這一生，終究辜負了他。父親一生教書育人，最信讀書改變命運，對我寄予厚望，盼我能考上大學，走一條安穩(wěn)光明的路?？晌腋呖悸浒?，沒能圓他的心愿?？粗壑械氖c無奈，我心里滿是愧疚。他教出那么多優(yōu)秀學生，卻沒能教好自己的兒子，那份落差與心酸，我直到長大才真正懂得。</p><p class="ql-block"> 本以為日子慢慢會好，可生活接連給我重擊。九十年代中期，我下崗失業(yè)，一下子沒了收入。那時我已成家，上有老下有小，生活的重擔壓得我喘不過氣。父親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整日為我的工作、生計憂慮不安。他一輩子體面要強，從不求人，卻為我的日子日夜難安。</p><p class="ql-block"> 更讓我心痛的是，后來我們居住的縣中被轉賣私人老板，居住學校的一家人瞬間將居無定所。這件事成了壓垮父親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四處奔波，滿心焦急，卻終究無力回天。2001年9月，他帶著對我的牽掛、對生活的無奈，匆匆離開了人世。</p><p class="ql-block"> 我常常在深夜自責。父親一生為我操勞，為家庭奔波，我卻從未讓他真正安心過。年少不成器，讓他失望；成年后落魄，讓他憂心；到最后連一處安穩(wěn)的住處都給不了他。我總想著等日子好了再盡孝，可“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這句話，成了我一生最深的痛。</p><p class="ql-block"> 如今再看那只搪瓷口盅，再想起當年父親讓我喝開水，眼眶總是濕濕的。</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的孩子擁有太多，一杯開水早已不算什么?？稍谖倚睦铮僖矝]有哪一杯水，比得上父親讓我喝的一盅開水。那是貧窮年代里最珍貴的疼愛，是一位知識分子父親，最樸素也最深沉的溫柔。</p><p class="ql-block"> 父親，清明又至，兒子想您了。您一生善良、正直、博學，卻為我操碎了心。這一生我沒能成為您的驕傲，但愿來世，我還能做您的孩子，好好讀書，好好爭氣，好好陪在您身邊，把這輩子未盡的孝心，一點點補上。</p><p class="ql-block"> 愿您在天堂，無煩無惱，平安喜樂。您的愛，我會記一輩子，念一輩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