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唐乃杰</p><p class="ql-block">美篇號／54233181</p><p class="ql-block">編輯/梁海梅</p><p class="ql-block">文學(xué)導(dǎo)向／婉如</p><p class="ql-block">圖片／唐乃杰</p><p class="ql-block">散文</p> <p class="ql-block"> 寫作的意義就是把荒唐戳穿。不是用錘子砸，也不是拿刀剖，而是輕輕掀開一層薄霧——那霧是別人習(xí)以為常的借口，是集體沉默時呼出的白氣，是“向來如此”四個字結(jié)出的霜。我見過太多人把荒唐穿成衣服，還熨得筆挺；把悖論當(dāng)座右銘，還刻在茶杯上；把自欺當(dāng)智慧，把敷衍當(dāng)體面。而寫作，不過是蹲下來，對著那件衣服的接縫處，輕輕一扯。</p><p class="ql-block"> 有回在舊書市翻到一本泛黃的《應(yīng)用文寫作指南》，扉頁寫著“公文須莊重，匯報要穩(wěn)妥，措辭宜圓融”。我讀著讀著，忽然笑出聲——原來“穩(wěn)妥”是把錯話講得不露破綻，“圓融”是讓謊言滑得不沾邊。那天我買下它，不是為了學(xué)怎么寫，而是想看看，人究竟要多努力，才能把荒唐寫成規(guī)范。</p><p class="ql-block"> 寫作不是為了造神，也不是為了立碑。它更像在廚房里揭鍋蓋：熱氣騰騰，底下煮的到底是粥，還是半生不熟的謊？有人掀開看一眼就寫下來，有人捂著鼻子走開，說“別掃興”?？蓲吲d的從來不是那鍋，是鍋蓋上糊著的、被反復(fù)夸贊的“火候恰到好處”的油垢。</p> <p class="ql-block"> 我認(rèn)識一個總在深夜改簡歷的朋友。她刪掉“曾質(zhì)疑流程漏洞”，加上“善于協(xié)同優(yōu)化”；把“被要求背鍋三次”潤色成“深度參與跨部門責(zé)任共建”。改到第七版，她忽然停住，盯著屏幕問：“我到底是在找工作，還是在給荒唐辦一場認(rèn)證儀式？”——那一刻，她沒寫簡歷，她寫了一頁紙，標(biāo)題就叫《我正在把我的骨頭，一節(jié)節(jié)換成PPT里的圖標(biāo)》。</p><p class="ql-block"> 寫作最痛快的時刻，不是被夸“文筆好”，而是某天聽見鄰居對小孩說：“別問為什么，大人都這樣?！蹦阈睦锟┼庖幌?，像踩空一級樓梯，然后默默記下這句話。不是為了反駁，而是為了記?。夯奶埔坏┍徽f成常識，就該有人把它重新翻譯成疑問句。</p><p class="ql-block"> 當(dāng)然，戳穿不等于撕碎。有時只是把“必須”換成“也可以”，把“從來如此”后面悄悄補(bǔ)上“——可誰定的？”；有時是寫一句“今天太陽升起來了，但財務(wù)部的報銷單還沒批”，不加評論，光是并置，荒唐就自己趔趄了一下。</p> <p class="ql-block"> 寫作不是舉旗，是點(diǎn)燈。燈不照萬里，只照眼前三寸：照見自己剛咽下的那句違心話，照見朋友圈里那條被狂贊的空洞金句，照見會議紀(jì)要里“達(dá)成高度共識”背后，六個人低頭刷手機(jī)的倒影。</p><p class="ql-block"> 荒唐最怕的，從來不是怒斥，而是被認(rèn)真端詳。就像小孩盯著大人說“月亮是香蕉做的”，大人若正色答“不，它是巖石”，孩子反而更起勁；可若你笑著問：“那它甜嗎？咬一口會不會流奶？”——荒唐就自己松了手。</p><p class="ql-block"> 所以別怕寫得笨，怕的是寫得順；別怕寫得小，怕的是寫得“像樣”。真正鋒利的筆，往往裹著棉布，寫著寫著，就戳破了我們自己身上那層叫“習(xí)慣了”的繭。</p><p class="ql-block"> 寫作的意義，就是把荒唐戳穿——輕輕的，像揭掉窗上結(jié)的霜，好讓光，照見我們本來的樣子。</p> <p class="ql-block">七律·破妄</p><p class="ql-block">荒唐世相疊如山，墨作鋒芒刺霧間。</p><p class="ql-block">紙底驚雷崩偽飾，筆端冷焰灼虛顏。</p><p class="ql-block">千般冠冕皆浮沫，一紙真言即破關(guān)。</p><p class="ql-block">莫道孤燈照夜永，心光所至鬼神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