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如果不是為奶奶守孝，我們姐妹也許不會那么長時間坐在一起“嘮嗑”起我們遠去的童年。</p><p class="ql-block"> 我和妹妹都是奶奶帶大的，小時候一起睡覺，大部分童年光陰是在一起玩。我天性活潑開朗，也喜歡捉弄妹妹。她天性安靜，相對于我來說，她似乎內向一些。我這個當姐姐的經常會給她出“餿主意”，比如她喜歡吃的零食，她父母不準她吃，她看著我吃，可憐巴巴的樣子。我就開始給她出“餿主意”了，告訴她，“你悄悄地吃，吃完一定要把嘴巴擦干凈，吃進肚子里去的東西，誰知道呢”，她很乖巧懂事，從來不會接納我的“餿主意”。這事被奶奶知道了，她不慍不火地笑著對我說，你就是“老鼠精（我屬鼠），很聰明”，她半諷刺半寵溺的樣子，我在她面前伸舌頭做起了鬼臉。被愛的總會肆無忌憚，我就是如此地肆無忌憚，因為我深知，奶奶的愛像一座挺拔的山峰，穩(wěn)穩(wěn)當當?shù)亓⒃谖胰松淖鴺松稀?lt;/p><p class="ql-block"> 姐妹倆的成長也離不開她的三餐四季，她的廚藝特別好，哪怕是烙一塊簡單的雞蛋面粉餅，都是香甜可口的。小時候我通常是那個鬧著吃東西的吃貨，不斷地鬧著她給我們做各種小吃、面條，有時候還會被挨罵，而妹妹卻是那個不會主動開口，卻能“坐享漁翁之利”的人，奶奶經常說，你們兩姐妹是“貓躁飯增好倒狗”（一句客家歇后語，意思是貓是專門尋糧食的，尋到的糧食狗也有份，狗也享受到了這份“福利”），我是貓，妹妹是狗，這也成了我們鮮明的性格特征，奶奶是有多了解我們，無限地寵溺讓我們的童年被愛包圍。</p><p class="ql-block"> 童年時光很美好，有一種美好就是大家齊坐在一起看電視，看《射雕英雄傳》，《戲說乾隆》等這些獨屬于80年代的電視劇，通常我都是依偎在她身上，那種依賴、那種眷戀、那種滿滿當當?shù)陌踩?，是我童年獨一無二的情感歸屬。小時候，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失去這一切的時候會怎樣。</p><p class="ql-block"> 成長的那些年，出廣州讀書，見識廣闊的世界，我們忙著追逐夢想，追逐我們的事業(yè)，追尋我們夢寐以求的婚姻，忽略了很多與奶奶的情感鏈接。直到孩子出生后，我把婚姻“戰(zhàn)利品”帶到她面前，在她面前撒嬌賣萌，她拉著孩子的小手，慈祥地看著他，告訴我，當媽媽了，要多做點事?。ㄒ馑际且獙W會擔當）。隨著孩子的慢慢長大，有時候看到孩子的頑皮，她時不時又蹦出一句客家歇后語，——人莫三尺，不好交嘎。意思就是小孩還不成熟，很多行為還不穩(wěn)定，不容易交往。經常聽到她說這些客家歇后語，我忍不住哈哈大笑，然后摸著她的肚子說，你肚子的墨水好多啊。她也笑著說，“還有很多呢，我慢慢講給你聽”，我通常都會安靜地坐在她身邊聽故事，那樣的時光太美好，在她身邊，永遠是無拘無束的，不需要過分掩飾自己，不需要端坐謹慎，真正的愛就是讓人如此舒服。</p><p class="ql-block"> 當有一天，我真正感知她衰老了，起初是因為她跌倒后腿腳不便，我每星期爭取周末見她，坐在她身邊嘮嗑我的生活，我的工作，我的孩子。我開始珍惜每一次的見面，每次都帶點她沒吃過的小零食，她咀嚼著說好吃，我心里滿是欣慰。我很想帶她去散心，有好幾次，我和她約定，我開車載她到半坑散散心，吸吸那里的氧氣，看看城市的街道變得更加寬敞了，和她講很多城市的變化。再后來，她的身體機能開始慢慢衰退，大腦萎縮，經常忘事，有些話不斷地重復，可我仍然不厭其煩地回答她的問題，哪怕是同樣的話重復說了多遍。老年人的衰竭，也是走向落寞的必經之路。后來，她已經不太能正常溝通了，白天也出現(xiàn)沉睡，精神狀態(tài)愈加不好，一盞燈總有燃盡的時候。</p><p class="ql-block"> 她走了，靜悄悄地離開，留給我們一份惋惜。很多朋友安慰我們要節(jié)哀，可我想盡情地哭，放聲地大哭，人間吶，嘗盡酸甜苦辣，最難過的生死關在我們面前橫著一道樑。大家說，奶奶是修得圓滿，98歲高壽奔赴瑤池。是的，帶著大家的祝福，節(jié)哀順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