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老家小院兩天前還是花骨朵的白牡丹，今天已綻放了，花開如云，皎潔似雪，邊緣微卷如絹，花心金蕊灼灼，間綴一點紫意，清雅里透出幾分不張揚的富貴氣。水珠還停在葉尖上，顫巍巍的，不知是昨夜春雨的余情，還是今晨未散的露氣——光一斜，整座小院就靜得發(fā)亮，亮得踏實。</p> <p class="ql-block">我蹲在花前，離得近了，才看清那花瓣不是一味地白，而是瓣尖泛著極淡的青灰，像宣紙洇開的墨痕；花蕊卻金得篤定，一簇簇攢著，在微風里輕輕晃，像在數(shù)陽光的步子。鐵藝圍欄的影子斜斜地爬過花枝，把白與綠切出細密的紋路，而墻邊幾只陶盆里，新抽的嫩芽正頂著土粒往上拱，仿佛也想湊近看看這春日的主角。</p> <p class="ql-block">柵欄外，黑漆鐵藝靜靜立著，不聲不響，卻把小院圍得妥帖。遠處樓影淡成灰青色，像水墨未干的邊角，反襯得眼前這叢白牡丹愈發(fā)清亮。風來時，花枝輕搖，葉子翻出銀背，整棵樹便像在光里呼吸——原來寧靜不是沒有聲音，而是聲音都落回了泥土里，長成了花。</p> <p class="ql-block">兩朵開得最盛的花挨得很近，一朵略仰，一朵微垂，像在說悄悄話。我伸手想碰，又縮回，只看著花影在青磚地上緩緩游移。水霧在光里一閃，像撒了一把碎銀。人影在花旁晃，不說話，也覺得滿心是春。</p> <p class="ql-block">一簇花挨著一簇，層層疊疊，仿佛把整個春天都疊進去了。綠葉厚實油亮，托著白瓣，不搶不爭，只默默襯著。鐵藝圍欄的線條剛硬，花枝卻柔韌，剛?cè)嶂g，小院便有了筋骨，也有了呼吸。遠處樹影婆娑，樓宇隱約，可目光一落回這花上，心就定了——原來所謂歸處，不過是一眼望見它，便知自己到家了。</p> <p class="ql-block">幾朵白牡丹開在灰墻前，有的全盛，有的半開，還有一兩枚花苞裹得緊緊的，像攥著未拆的信。墻根下擺著幾只舊陶盆，盆沿斑駁，卻盛著最鮮活的綠。陽光把花影印在墻上，白墻便成了最素凈的宣紙，而牡丹，是它不落款的題跋。</p> <p class="ql-block">白墻干凈，花也干凈。花瓣上不見一絲塵，蕊心金黃得晃眼，綠葉青得發(fā)亮。盆栽錯落，不講章法，卻自有生機。我站在那兒，忽然明白：所謂清芬滿庭，并非要滿院皆花，而是心靜下來時，一朵白，便足以映亮整面墻、整段光陰。</p> <p class="ql-block">家人圍在花前笑語不斷，我蹲在泥土邊，看陽光穿過鐵藝柵欄與白墻，在花影間投下細密紋路。白牡丹不單是花，更是故園的信使：它不爭艷于名園，只靜靜綻放在親人手植的土里，用最素凈的白，映照最踏實的歡愉。古語云“唯有牡丹真國色”，而在老家小院，它更是一份無需言說的團圓注腳——花開時節(jié)動全家，原來富貴不在高堂，而在歸途盡頭那一眼清芬滿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