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清明將至，我踏上了去寧波奉化拜祭父母的路，順便去紹興嵊州清潭坑村觀賞櫻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車過四明山余脈，忽見山坳里浮起一片淡粉云霞——原是嵊州清潭坑村的櫻花開了。沒刻意查花期，卻偏偏撞上了最盛的時(shí)候：不是零星幾樹試探春意，而是整座山巒被花團(tuán)錦簇地托了起來，像有人把一整匹未染透的云錦，隨手鋪在了青黛色的山脊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山勢(shì)起伏處，一座觀景臺(tái)橫跨坡谷，靜靜臥在花影里。山那頭，櫻云翻涌；山這頭，花枝低垂，幾乎要拂過肩頭。遠(yuǎn)山浮在薄霧里，不露棱角，只把輪廓暈染成淡青色的底子，襯得滿山櫻花愈發(fā)嬌軟、鮮活——原來“花團(tuán)錦簇”不是堆砌，是層層疊疊的生機(jī)自己長出來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再往里走，山勢(shì)一轉(zhuǎn)，豁然開朗：一泓靜水如鏡，倒映著整片山坡的櫻雪。風(fēng)過處，花瓣簌簌落進(jìn)水里，浮浮沉沉，竟把整條溪流都染成了淡粉的綢帶。岸邊幾株老樹還泛著新綠，不爭不搶地站在花海邊緣，倒像是特意留出的呼吸口——花再盛，也懂得留白。</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最叫人駐足的是半山腰那幾座小屋，紅瓦掩在花枝后，炊煙剛冒頭，就被風(fēng)揉進(jìn)花霧里。屋前沒有招牌，只有一小片菜畦，幾壟青翠的春菜旁，斜斜插著一枝折下的櫻枝，花瓣還潤著晨露。花團(tuán)錦簇，原來不止在枝頭，也在人手邊、灶臺(tái)上、日子的縫隙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山腳有條小路，蜿蜒如帶，引人往花深處去。路旁湖水清淺，倒映著天光云影，也倒映著滿樹繁花——低頭看水，花在腳下開；抬頭望山，花在眼前燃。人行其間，竟分不清是花在映人，還是人在入畫。</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偶遇一輛藍(lán)面包車停在路邊，車頂還搭著幾枝新折的櫻枝，花瓣被風(fēng)一吹，紛紛揚(yáng)揚(yáng)落在車窗上。司機(jī)倚著車門，正仰頭看樹，嘴角微揚(yáng)。那笑容不張揚(yáng)，卻和滿山花開一樣，是春天自己長出來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小路盡頭，一條清溪叮咚而下，水邊幾塊青石被花瓣鋪成軟墊。溪上無橋，只橫著幾塊踏腳石，石縫里鉆出嫩草，草尖還托著水珠。一輛藍(lán)車、一輛小轎車剛駛過，車尾卷起幾片落花，在陽光里打著旋兒——花團(tuán)錦簇，原也不必靜止；它動(dòng)起來，才更像活的春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再往山坳深處，溪聲漸響。水從石罅間跌落，三級(jí)小瀑，一級(jí)比一級(jí)輕巧。櫻枝垂在瀑邊，花瓣隨水漂遠(yuǎn)，又不斷有新花簌簌補(bǔ)上。薄霧浮在溪面，把水聲也濾得柔了些。原來最盛的花事，未必喧鬧；它靜時(shí)如霧，動(dòng)時(shí)如溪，自有它的節(jié)奏與分寸。</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條小徑隱入花林深處，兩旁櫻樹相握，枝椏交錯(cuò)，織成天然的拱門。抬頭望去，粉白花云在頭頂流動(dòng)，陽光碎成金箔，灑在肩頭、發(fā)梢、衣襟上。遠(yuǎn)處山影朦朧，近處花影婆娑——所謂花團(tuán)錦簇，不過是人恰好站在了春天最豐盈的呼吸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溪畔石上，一枝櫻垂得極低，花瓣幾乎要觸到水面。陽光穿過薄瓣，在溪石上投下淡粉的光斑，隨水波輕輕晃動(dòng)。水聲潺潺，花影搖曳，連時(shí)間都慢了半拍。原來最盛的春色，未必鋪天蓋地；有時(shí)，就藏在一枝低垂的溫柔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山腰有間木屋，檐下懸著塊舊木招牌，字跡已淡，卻仍可辨“清潭”二字。屋前圓匾漆成粉紅，像一枚熟透的春果。整座山坡的櫻花，仿佛都為它而開，又仿佛它只是花海里一個(gè)尋常的逗點(diǎn)——花團(tuán)錦簇，從不因誰而設(shè)，卻總愿為懂它的人，悄悄低一低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溪水愈深，花影愈濃。溪畔植被蔥蘢，櫻樹與野櫻混生，粉白深淺不一，如打翻的胭脂盤。遠(yuǎn)處山巒浮在霧里，近處溪石被水磨得溫潤，花瓣浮在水面，像無數(shù)只小小的船，載著春光，緩緩駛向山外。</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山勢(shì)漸高，花海愈廣。風(fēng)起時(shí)，整座山坡的櫻云都跟著起伏，如浪，如潮，如一場盛大而溫柔的呼吸。云霧在山腰游走，時(shí)隱時(shí)現(xiàn)，花海便隨之明滅——原來最盛的簇?fù)恚皇敲懿煌革L(fēng)，而是懂得留一道霧、一縷風(fēng)、一片天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溪聲漸遠(yuǎn)，花影愈靜。近處一樹盛放，遠(yuǎn)山淡入云霧，花瓣落在肩頭，輕得像一聲嘆息。沒有誰在催促，沒有誰在留戀，只是人恰在此時(shí)，站在此處，與一場盛大的春天，悄然相認(rèn)。</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花團(tuán)錦簇，從來不是花的獨(dú)白，而是山、水、人、風(fēng)、光，在四月里，一起寫下的溫柔合奏。</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