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風一吹,油菜花就晃著身子笑,一浪壓一浪地往遠處鋪開,像誰打翻了整罐春日的蜜糖。田埂把花海輕輕隔開,綠得清亮,黃得酣暢,人站在邊上,不用深呼吸,香氣就自己往衣領(lǐng)里鉆,往發(fā)梢上落。再遠些,水靜得像一塊浮在天邊的鏡子,幾棵樹影斜斜地浮在上面,不說話,也不動,只陪著這滿眼的金黃,把寧靜釀得又稠又軟。</p> <p class="ql-block">花田盡頭,冷卻塔靜靜立著,白煙緩緩升起來,融進灰藍的天色里。可奇怪的是,它并不突兀——反倒像老農(nóng)蹲在田埂上歇腳,煙是他的旱煙,田是他的掌紋。蘆葦枯著腰,油菜花卻開得不管不顧,黃得燙眼,綠得生津,枯與榮挨著,靜與動并著,連空氣里那點微澀的工業(yè)氣息,也悄悄被花香裹住了,變得溫順、微甜。</p> <p class="ql-block">河面浮著一艘紅船,船身不新,紅漆有些褪,卻像一粒熟透的山楂,穩(wěn)穩(wěn)停在油菜花與青草的交界處。水光輕輕晃,把花影、樹影、船影揉成一片晃動的暖色。蹲在岸邊,看花瓣順水漂,一瓣、兩瓣……忽然就懂了什么叫“香隨水遠”,不是飄,是托著,是載著,是整條河都成了花的信使。</p> <p class="ql-block">樹影在花田邊輕輕搖,風過處,花枝低伏又彈起,像一群穿黃裙的小姑娘在玩起落游戲。云在天上走得很慢,陽光便也走得慢,灑下來不燙,只暖,把人影子拉得細細長長,融進花影里。這時候若閉上眼,不用看,光憑風里那陣一陣的甜香,就知道——春天不是來了,是醉了,醉得東倒西歪,醉得滿世界晃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