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的父親,是我這輩子刻在心上、念了一輩子的人。算起來,父親走的時候73歲,我今年72歲,掐指一算,父親離開我也快二十年了??伤哪印⑺穆曇?、他一輩子扛家的辛苦,就像刻在我骨子里一樣,怎么磨都磨不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父親生在舊社會的山東老家,家里是中農出身,不算大富大貴,但也能混口飽飯。父親兄弟五個,姊妹兩個,是家里的頂梁柱之一。他從小念過私塾,識文斷字,讀到了四五年級,在那個年代,算是村里少有的文化人??膳f社會的日子哪有安穩(wěn)可言,兵荒馬亂、天災人禍,家里的日子一天天難起來,父親十幾歲就跟著同鄉(xiāng)闖關東,一路輾轉到了哈爾濱討生活。</p> <p class="ql-block">那時候家里孩子多,吃穿都緊巴到了極致。父親一輩子沒給自己買過一件新衣服,身上的棉襖補丁摞補丁,棉花都露出來了,補了又補,穿了十幾年。有一年冬天,我凍得直哭,父親二話不說,把自己身上的棉襖脫下來給我穿上,自己就穿一件單衣,披著別的衣裳,頂著寒風去蹬三輪。晚上回來,他凍得渾身發(fā)抖,牙都打顫,可還笑著摸我的頭,問我暖不暖。我那時候還小,不懂事,只覺得穿上棉襖暖和,根本沒心疼過父親。不用說了,就是一句話,眼淚往下掉,真是太渾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有一次,拉著一車沉重的毛皮貨,上坡的時候沒力氣,車往后滑,差點把自己壓在車底下。路過的鄰居把他扶起來,他的腿摔破了,流了不少血,可他第一件事就是檢查貨有沒有壞,怕賠人家錢,耽誤了人家的生意。那天他一瘸一拐回到家,沒跟我們說一句疼,只是把掙來的錢放在桌上,用布包好放下。湊下個月的糧票和學費。心里有多痛。</p> <p class="ql-block">剛到哈爾濱的時候,父親憑著在老家學的手藝,開了個小作坊,做的是前店后廠的買賣,干的是毛皮加工的營生。那時候的哈爾濱,是闖關東人的落腳地,魚龍混雜,父親憑著老實本分、手藝扎實,小作坊慢慢有了起色,還先后在道外桃花巷有了門店、后身有廠、這些基墊也是在毛皮廠這些地方做工,攢下了一點家底??珊萌兆記]過上幾年,新社會來了,因為上中農的出身,自己的買賣,父親的小作坊沒能保住,營生也斷了。為了養(yǎng)活我們一大家子九個孩子,父親沒別的辦法,只能蹬上三輪,靠拉車賣力氣,撐起了這個家。</p><p class="ql-block">我印象最深的,就是1963年前后那段最難的日子。那時候全國都鬧糧荒,東北更是雪上加霜,糧食不夠吃,錢也難掙,家家戶戶都在熬日子。父親每天天不亮就摸黑起床,把那輛破三輪擦得干干凈凈,揣上兩個涼窩頭就出門,在哈爾濱的大街小巷里跑,拉人、拉貨,什么活都干。冬天的哈爾濱,零下三十多度是常事,哈氣成霜,滴水成冰,父親的棉鞋凍得硬邦邦,耳朵凍得流膿,臉凍得像紫茄子,可他從來沒喊過一聲苦。那時候我們家九口人,全靠父親蹬三輪掙的那點錢活命,買糧、穿衣、看病,哪一樣都要錢。父親每天晚上回來,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可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先挨個看看我們這些孩子,把兜里揣的、用自己口糧省下來的窩頭,掰成小塊分給我們吃,自己就喝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菜粥,就著咸菜對付一口。</p> <p class="ql-block">一個孩子不學都不行。他總說:“爹沒本事,沒能給你們大富大貴,要讓你們讀書識字,別像爹一樣,賣力氣?!睘榱藴悓W費,蹬三輪,還扛大包、卸煤,什么苦活都干。有一次我放學路過火車站,老遠就看見黑黢黢的人,扛著幾十斤重的煤包,一步一步往車上挪。我走近了才認出來,那是我爹。喊了一聲“爹”,父親愣了一下,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黑灰,怕我嫌他臟,怕在同學面前抬不起頭。那一刻,我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才真正明白,為了我們,把自己的臉面、自己的身子,都豁出去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父親念過私塾,識文斷字,哪怕日子再難,也沒丟了讀書的習慣。每天晚上,我們兄弟姐妹圍在昏暗電燈下,十瓦的小燈寫作業(yè),他就坐在旁邊,就著燈光看他那本翻爛了的舊書,還給我們講山東老家的故事,講舊社會的苦,“人窮志不能窮,日子再難,也不能做虧心事,對不起良心?!边@些話,我記了一輩子,不管是下鄉(xiāng)、當兵,還是后來在國營百貨批發(fā)部上班,都沒敢忘。</p> <p class="ql-block">我們兄弟姐妹慢慢長大,各自成家立業(yè),有了自己的小家庭,父親老了。有點背駝了,腰也不好,腿也不利索了,再也蹬不動三輪。還是閑不住,每天都要去街上轉一轉,幫人家干點零活,給我們這些孩子攢點零花錢,攢點雞蛋、腌點咸菜。每次我們回家,他都早早在門口等著,手里拎著自己攢的東西,塞給我們帶回去。他總說:“爹沒本事,給你們攢點實在東西,拿著吃就好?!币恢毕胫覀?。</p><p class="ql-block">那是在一天快要黑的晚上,我的爸爸已經(jīng)退休73歲了,就是在一天的左右里覺得不好受,送到了醫(yī)院,要在觀察室住下,病因可能都是積累出來的老年病吧。此時他能說會道。也沒感覺到什么。因為我們也不懂,沒有病房說白天再來吧,我記住了,那個醫(yī)院是哈爾濱第一商業(yè)醫(yī)院,回家再也沒有回來。失去了親人的一切,感到很陌生。</p> <p class="ql-block">想起了父親,我們的家共計9個男女呀,我那是男的排行老三,女的也就算排行中間。我也是成家的人也有了孩子和媳婦想起了這些爸爸的辛苦,善良是為了我們好一些,少遭點罪,他的大病小災兒。一挺就過去,不給我們帶上來麻煩。說起來爸爸也是有脾氣的人,我做錯了什么直來直爽的就罵我一頓,不客氣。這些事情我還是記得很清楚的。小時候的事。讓我更忘不了過年過節(jié)添新衣服,買個鞋墊墊上霧了草,那也是我們東北黑龍江的一件寶。怕我們熱,也是嘮叨。所謂的小事和點點滴滴。我記得很清楚,也很難忘。</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