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清明謁父母墓</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文/李仕斌</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青山默默守寒塘，魂伴冬春松柏蒼。</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斧跡猶存樟匣厚，苔痕已沁石階涼。</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一燈引線穿長夜，雙手扶犁破雪霜。</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寸草風(fēng)前誰解語，人間各自立斜陽。</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山是爹娘，路是兒</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文/李仕斌</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b></p><p class="ql-block"> 又是一年清明。風(fēng)從故鄉(xiāng)來，帶著新翻泥土的腥氣，和雨絲落在木瓦上的潮涼。那些本以為淡忘的往事，隨著焚香的青煙，從歲月深處飄回眼前。這是一個(gè)兒子在父母歸于青山后，對自己來路的回望，對家與根遲來而安靜的訴說。</p><p class="ql-block"> 父親離開已五十八年，長眠在大水井村，守著塘水泛光的小寨魚塘，守著塘邊褐土地，守著松濤陣陣的山影，也守著歲歲年年的陽光、雨露與風(fēng)云。塘里的魚換了一代又一代，岸邊蘆葦枯了又青，唯有他墳頭的青草歲歲榮枯，像他從未離開的目光。</p> <p class="ql-block"> 父親走時(shí)，我三歲。記憶里他的音容如深秋晨霧般稀薄，唯有那張泛黃的黑白照片清晰——他穿著打補(bǔ)丁的粗布棉襖，頭纏青布圍帕，腳蹬懶幫鞋，站在老屋門前，眼神溫厚如午后的陽光。他留下的木工工具收在老家樟木箱底層，落著一層無人拂拭的時(shí)光。我偶爾拿起那把木柄磨亮的舊錘，掌心貼合紋理，仿佛還能觸到他掌心里的老繭，還有一絲遙遠(yuǎn)而結(jié)實(shí)的溫?zé)帷?lt;/p><p class="ql-block"> 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曾為家刨過桌椅，為鄰補(bǔ)過木桶，卻未曾為我撐過傘，更沒替我掌過人生的舵?？晌覟樗溥^新土，撰過碑文，就著煤油燈寫過不成調(diào)的詩，在墳前磕過頭、流過淚……只因?yàn)?，我的血管里奔著他的血。這血里，藏著他對黃土地的執(zhí)念，對一家人的擔(dān)當(dāng)，還有刻在骨縫里沒說出口的疼惜。</p><p class="ql-block">父親早逝，家道像遭了霜的莊稼。世情冷暖，我們過早嘗遍。所幸還有母親。她以被生活壓得微駝的肩膀，扛起鋤頭，咽下混著草屑的野菜湯，硬是將我們從泥土里拉扯成人。</p> <p class="ql-block"> 母親的音容笑貌清晰如昨。那件打滿補(bǔ)丁的粗布衣裳，仿佛還帶著她的余溫；那把銹跡斑斑的舊鋤頭，木柄被汗水浸出深褐色溝壑，曾為我們換來一餐又一餐食糧；她那雙皸裂的手，為我們撐起了遮風(fēng)擋雨的家。我至今記得，她用這雙手納的懶幫鞋，針腳里藏著她熬夜的溫度。</p><p class="ql-block"> 她常說，“勤謹(jǐn)勤謹(jǐn)，衣食把穩(wěn)”。如今想來，她自己便是那銜泥筑巢的燕，以最樸素的信念，筑起了我們的人生。</p><p class="ql-block"> 二〇〇七年正月初三，春風(fēng)帶著料峭細(xì)雨，門楣上的春聯(lián)尚墨香猶存，除夕的炮竹聲仿佛還在空氣里震動(dòng)。母親卻在這一天，永遠(yuǎn)離開了生活了七十六年的故土，長眠于松濤陣陣的村山腳下。從此，青松翠柏是她的檐，鳥語花香是她的鄰。</p><p class="ql-block"> 可我們從未為她好好慶祝過一次生日。她一生未曾坐過汽車，進(jìn)城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去年清明，我曾在她墳前擺上一個(gè)生日蛋糕，放了一張印著紅色轎車和興義城景的雜志剪片——只盼她在那邊，能好好過一次屬于自己的生日，能坐上一回轎車，能自在逛一逛興義城的大街小巷。</p> <p class="ql-block"> 人在世間，無論貧富貴賤，在旁人眼中或許如浮云，唯有在父母那里，你的一舉一動(dòng)都重如千鈞?；鹆敲济珪r(shí)，最急的是父母。有父母在，才有一盞為你留的燈，那才叫家。</p><p class="ql-block"> 如今父母不在了，可每當(dāng)想起他們，心里那盞燈就會(huì)自己亮起來，昏黃的光里滿是他們的身影。我常在夢里摸回歷經(jīng)百年的木瓦屋，母親在灶前燒火，父親在門口抽煙，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樣子。</p><p class="ql-block"> 如今我們散在四方，雖無功業(yè)，卻也踏踏實(shí)實(shí)走在正道上，未負(fù)父母的生養(yǎng)之恩。這大抵是對他們最好的慰藉。</p><p class="ql-block"> 清明又近了。天下之人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跋涉千里奔赴那片黃土。有人提籃添新土，有人掛白紙串，有人焚香，有人敬酒，也有人靜靜躬身叩首……這黃土里，埋著我們的來處，也藏著歸途。每一次低頭，皆是至誠的告慰。</p> <p class="ql-block"> 我不奢求百年之后有人為我寄云追思，只愿尚能呼吸的每一天，俯仰天地，心中無怨亦無悔。像父母那樣，踏踏實(shí)實(shí)地活，清清白白地老。</p><p class="ql-block"> 父親守護(hù)的小寨魚塘，水依然清亮；母親用過的舊鋤頭，鐵銹紋理里還嵌著故鄉(xiāng)泥土的溫度。它們沉默地為來路作注腳，也靜靜地為歸途指明方向。而我們，是這循環(huán)里最鮮活的橋梁。</p><p class="ql-block"> 又是一年清明雨。紙灰化作白蝶，縈繞墳頭青草飛舞。風(fēng)從墳頭吹過，雨滴落在掌心，墳頭青草又綠——那是父母在說，一切都好。</p><p class="ql-block"> 父母是故鄉(xiāng)，我們是行路。行路的人，永遠(yuǎn)走不出故鄉(xiāng)的目光。這便是清明，關(guān)于存在最樸素也最莊嚴(yán)的傳承。</p><p class="ql-block"> 風(fēng)停了，雨住了，墳頭的青草在陽光下閃著光。我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轉(zhuǎn)身走向歸途。山風(fēng)從身后追來，帶著松濤的低語，像父母在耳邊的叮囑，一直送我到路的轉(zhuǎn)彎處。</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作者簡介：</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李仕斌，男、漢族，1965年1月出生，中專學(xué)歷，現(xiàn)為執(zhí)業(yè)醫(yī)師。</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系中華詩詞學(xué)會(huì)會(huì)員、貴州省詩詞楹聯(lián)學(xué)會(huì)會(huì)員、黔西南州作家協(xié)會(huì)會(huì)員、黔西南州詩詞楹聯(lián)學(xué)會(huì)理事，并擔(dān)任貴州省花溪大將山詩社副主編、《蘭襟詩刊》主編、《未知的云》詩刊主編。</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詩詞作品散見于《貴州詩聯(lián)》《盤江詩苑》《萬峰湖》《萬峰林》《黔西南日報(bào)》《今日興義》《筆山詩苑》《興仁文苑》《今日義龍》《苗嶺文藝》等省內(nèi)外刊物，并多次獲獎(jiǎng)。</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曾獲黔西南州詩詞楹聯(lián)學(xué)會(huì)“優(yōu)秀詩人”、遠(yuǎn)陽詩歌“詩達(dá)人”及“十大優(yōu)秀詩人”、花溪大將山詩社“助力先鋒詩人”等榮譽(yù)稱號(hào)。</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