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的母親,一位風(fēng)骨錚錚、智慧如光的女性。1926年,她以優(yōu)異成績畢業(yè)於廣州市女子高等師範(fàn)學(xué)校,自此將一生熱忱傾注於三尺講臺——粉筆寫春秋,丹心育桃李,以教育為志業(yè),以德行為燈塔,默默耕耘,無怨無悔。</p> <p class="ql-block">1996年5月,母親溘然長逝,如春蠶吐盡最後一縷絲,似燭火燃盡最後一豆光。那一年,風(fēng)雨如晦,而她的名字,從未在歷史的塵囂中黯淡。</p> <p class="ql-block">2026年,恰值母親仙逝三十載,亦是我懷思三十春秋。三旬雖逝,風(fēng)範(fàn)猶存;歲月雖遠(yuǎn),德音不泯。她留下的,不只是血脈相承,更是精神不朽的根脈。</p> <p class="ql-block">十歲那年,我正讀小學(xué)四年級,母親被「光榮下放」至廣州郊區(qū)畜牧場。臨行前夜,燈下無言,她輕撫我的額頭,語聲沉靜而堅定:「孩子,你要學(xué)會獨立與堅強——自尊是脊樑,自愛是底色,自重是準(zhǔn)繩,自信是翅膀,自強是腳步。」</p> <p class="ql-block">媽媽的教導(dǎo)如種子落進我幼小的心田,生根、抽枝、抽穗——自此,我以母親的箴言為尺,丈量每一步成長。</p> <p class="ql-block">這一別,便是整整五年。每月只有兩天短暫的見面。而她的話語,卻在我耳畔日日迴響,成為暗夜裡不滅的微光。</p> <p class="ql-block">我咬緊牙關(guān),勤學(xué)不輟,小學(xué)畢業(yè)後,報考中學(xué)有三次機會。第一次,我獨自踏訪廣州市第二中學(xué),提前尋覓考場、熟悉路徑,只為讓每一分努力都穩(wěn)穩(wěn)落地。</p> <p class="ql-block">首願雖未遂,但我未駐足。轉(zhuǎn)而報考廣州市第十五中學(xué),終得如願。初中二年級下學(xué)期某日,正伏案聽課,忽見母親靜立門外——青衫素淨(jìng),目光溫潤。那一刻,心跳如鼓,淚光盈睫:闊別五年,母女重逢,勝卻人間萬語千言。</p> <p class="ql-block">高中三年,我繼續(xù)在廣州市第十五中學(xué)求學(xué)。課堂上的筆尖沙沙,是對母親沉默的回應(yīng);晨讀晚習(xí)的燈火,是對她信念最樸素的致敬。</p> <p class="ql-block">我與母親真正朝夕相守的時光,僅有四年餘。高中畢業(yè)那年,我響應(yīng)號召,毅然奔赴鄉(xiāng)野,踏上「上山下鄉(xiāng)」之路——那不僅是一條泥濘的山路,更是我追隨母親足跡、踐行信仰的初心之路。</p> <p class="ql-block">1965年9月5日,母親親自送我至車站。淚光閃爍中,她一字一句叮嚀:「到了農(nóng)場,莫荒廢學(xué)業(yè)——把高三課本重溫一遍,明年回廣州參加高考!女兒啊,女性唯有知識可立身,唯有獨立可致遠(yuǎn):自尊、自愛、自重、自信、自強——這十字,是你一生的錨?!?lt;/p> <p class="ql-block">粵北山區(qū),霧靄沉沉,寒暑交侵。我從「零」起步,劈柴、挑水、耕田、夜讀……在艱難中淬鍊意志,於沉默中積蓄力量。1966年3月,我光榮加入共青團——那枚徽章,是我向母親交出的第一份成長答卷。</p> <p class="ql-block">1966年4月,我獲準(zhǔn)探親十五日。與母親並肩步入照相館,鏡頭定格下她眉間的欣慰與我眼中的倔強——那一張泛黃的照片,是風(fēng)雨欲來前,最溫柔的寧靜。</p> <p class="ql-block">1966年5月16日,風(fēng)雷乍起。十月末我匆匆返穗,母親卻輕聲勸我:「莫留城中,速回農(nóng)場鬧革命?!古R行前,我們再次走進那家照相館。鏡中母親鬢角染霜,身形清瘦,可目光依舊清亮如初——那光,穿透時代的陰翳,照進我心底最深處。</p> <p class="ql-block">自1966年10月下旬起,音信杳然。1967年3月,我致信母親單位,卻被告知「個人無權(quán)查詢」。直至一位學(xué)生家長悄然相告:母親已被拘押,家門被封,書櫥傾覆,講義散落……我攥緊信紙,淚落無聲,卻把那十字箴言,咬得更緊、更深。</p> <p class="ql-block">1971年1月粵北司前農(nóng)場解散,我轉(zhuǎn)赴四會大旺農(nóng)場。從此,故園成遠(yuǎn)夢,歸途似無期——可母親教我的「自強」二字,早已化作我腳下不歇的步履。</p> <p class="ql-block">1973年,陰霾漸散,「四人幫」覆滅。母親沉冤得雪,官復(fù)原職,重返講臺。白髮未減熱忱,病體猶懷赤誠——她以餘生繼續(xù)執(zhí)教,直至生命最後一息。</p> <p class="ql-block">1975年4月,我分配至廣州市東山區(qū)教育局所屬小學(xué),任教數(shù)學(xué)與英語。母親畢生忠於黨的教育事業(yè),她不是榜樣,她就是榜樣本身。我晨赴教師進修學(xué)院學(xué)英語,午後連上三節(jié)課,週一至週六不曾停歇,夜晚伏案備課、復(fù)習(xí)——燈下身影,恍若當(dāng)年母親伏案批改作業(yè)的剪影。</p> <p class="ql-block">我始終秉持「教書育人,潤物無聲」之理念,精進不休,篤行致遠(yuǎn)。學(xué)生敬我如師,家長信我如親,組織譽我如光。榮獲「全國園丁獎」之日,我凝望證書上那枚燙金徽章,彷彿看見母親站在光裡,含笑點頭。</p> <p class="ql-block">2024年10月,我有幸參加教師節(jié)慶典。臺下掌聲如潮,而我心中靜默:這份榮光,一半屬於我,另一半,永遠(yuǎn)屬於她——那位把一生寫成教案、把愛化為粉筆灰的母親。</p> <p class="ql-block">媽媽,這輩子,我未曾辜負(fù)您以生命寫就的教誨;這一生,我始終以您為鏡,正衣冠,明得失,行正道。</p> <p class="ql-block">十歲聆教於膝下,七旬踐諾於風(fēng)雨。半世春秋,一字不改;萬里長途,初心如磐。</p> <p class="ql-block">如今,我仍在學(xué)習(xí)——在美篇天地裡,向師者取經(jīng),與同道切磋,筆耕不輟,鍥而不捨。惟願以餘熱為墨,以歲月為紙,續(xù)寫未竟的教育詩行。</p> <p class="ql-block">感謝美篇平臺的溫暖支持與真誠鼓勵,讓這份思念有處安放,讓這份傳承有光可見。</p> <p class="ql-block">今年三月,我又在院中栽下一株新樹。前人種樹,後人乘涼;而我種下的,不僅是綠蔭,更是信念的年輪——願以微光,映照他人;以寸心,回饋時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