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槐脈楊村（短篇小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鷓鴣天·楊槐村詠（晏幾道體）</p><p class="ql-block">翠嶺逶迤繞古村，老槐蒼勁護(hù)柴門。</p><p class="ql-block">徐門耕讀傳薪火，于氏鄉(xiāng)心系本根。</p><p class="ql-block">風(fēng)送暖，月留痕，經(jīng)年遺跡守黃昏。</p><p class="ql-block">一朝新燕歸巢處，槐韻盈庭沐世恩。</p> <p class="ql-block">第一章 槐風(fēng)泣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暮春的風(fēng)，是楊槐村最溫柔的信使。它裹著清甜的槐花香，漫過岐山余脈層層疊疊的青山，掠過坡上剛拔節(jié)的麥苗，最后鉆進(jìn)藏在山坳深處的楊槐村，拂過青石板路，掀動著老屋檐角褪色的玉米串與紅辣椒。這風(fēng)，吹了三百年，從明末清初徐、于、楊三姓族人遷徙至此的那天起，就守著這片土地，守著村口那棵蒼勁虬曲、冠蓋如云的古槐樹，也守著村里祖祖輩輩的煙火與念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楊槐村的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溫潤發(fā)亮，像被時光浸潤過的玉。白墻黑瓦的老屋依坡而建，錯落有致地鋪在山坳里，墻根下爬滿了青苔與扁豆藤，藤蔓順著墻縫蜿蜒，纏繞著斑駁的土墻，處處藏著時光沉淀的韻味。村里世代傳著一句老話：“古槐護(hù)村，土地養(yǎng)人，耕讀傳家，不忘根本?！边@十六個字，刻在每一個楊槐村人的骨血里，是祖祖輩輩的生存之道，也是刻在心底的信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徐懷安就生在這楊槐村，今年六十八歲，是土生土長的守村人。他身材干瘦，脊背因常年彎腰勞作微微佝僂，像被歲月壓彎的老槐枝。古銅色的臉上刻滿溝壑般的皺紋，縱橫交錯，像極了村口老槐樹粗糙皸裂的樹皮，每一道紋路里，都藏著與土地相伴的歲月。他的眼睛渾濁卻有神，尤其是望向腳下的黃土、坡上的莊稼時，那眼神里的溫柔與執(zhí)拗，是旁人讀不懂的深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的手掌寬大厚實，指關(guān)節(jié)粗大變形，布滿了厚厚的老繭與深淺不一的裂口。春天翻地時被硬物劃破的口子，夏天鋤草時被鋤頭磨出的水泡，秋天收割時被麥芒扎出的血痕，冬天凍裂的凍瘡，都在這雙手上留下了印記。這雙手，握了一輩子鋤頭，侍弄了一輩子土地，從少年時跟著父親犁地，到中年時與妻子并肩侍田，再到如今獨自守著五畝梯田，從未離開過這片生他養(yǎng)他的土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懷安性子沉默寡言，不愛湊熱鬧，一輩子沒離開過楊槐村，沒見過城里的高樓大廈，沒坐過高鐵，甚至連縣城都只去過寥寥幾次。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三間老屋、五畝梯田、院門口那棵親手栽下的槐樹，還有村口那棵三百年的古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妻子走了十年，他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老屋，日子清苦卻規(guī)整。屋里的土炕鋪得平平整整，炕沿擦得锃亮，墻角的農(nóng)具擺放得整整齊齊，連院角的槐花樹，都被他修剪得枝繁葉茂，每到暮春，滿樹繁花，香飄滿院。在村里人眼里，徐懷安是最“戀土”的人，也是最念舊的人。他守的不只是幾畝薄田、一間老屋，更是楊槐村幾百年的農(nóng)耕規(guī)矩，是刻在骨子里的故土情結(jié)，是妻子臨終前那句“守著地，守著樹，等振國回來”的囑托。</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這天晌午，日頭暖融融地灑在青石板路上，曬得人渾身發(fā)暖。村主任于海棠踩著一雙千層底布鞋，手里攥著皺巴巴的規(guī)劃紙，大步流星地邁進(jìn)了徐懷安的院門。于海棠是于姓族人的后代，性子直爽，嗓門洪亮，一開口就驚飛了院墻上的幾只麻雀，撲棱棱地飛向院角的槐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懷安叔！懷安叔！天大的好事！”于海棠的聲音在院子里回蕩，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鎮(zhèn)上搞鄉(xiāng)村振興，咱們楊槐村評上了古村落試點，要建槐花產(chǎn)業(yè)園，修柏油路，盤活老宅子做民宿，您家這老槐樹，可是要當(dāng)成村標(biāo)保護(hù)起來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徐懷安正蹲在槐樹下，吧嗒吧嗒抽著旱煙。煙鍋子是妻子生前給他磨的，用了二十多年，銅制的煙鍋被磨得包漿溫潤，煙桿是棗木的，被他握得光滑發(fā)亮。聽到“產(chǎn)業(yè)園”“征地”幾個字，他捏煙桿的手猛地一頓，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望向于海棠，臉上的皺紋瞬間擰成了一團(tuán)，像被揉皺的紙。</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征地？”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我這五畝地……還有這槐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征！每畝地給足額補(bǔ)貼，一分都不會少！”于海棠把規(guī)劃紙攤開，指著上面的圖紙，語氣愈發(fā)興奮，“產(chǎn)業(yè)園建好后，咱們村里人還能就近上班，按月領(lǐng)工資，比面朝黃土背朝天強(qiáng)百倍！懷安叔，您想想，咱楊槐村守了幾百年，窮了幾百年，這回是真能翻身了！以后娃們不用再往城里跑，在家門口就能掙錢，多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徐懷安沒再接話，只是把煙鍋在青石板上磕得脆響，火星子濺落在地上，瞬間熄滅。他重新把煙鍋塞進(jìn)嘴里，猛吸一口，煙霧裹著槐花香嗆進(jìn)喉嚨，他忍不住咳嗽幾聲，胸腔里的悶痛，比土地干裂時的灼痛更難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不是嫌錢少，是舍不得這方養(yǎng)了他一輩子的土地。這土里，埋著妻子的半盒骨灰。十年前，妻子走的時候，特意囑咐他，不要把骨灰埋進(jìn)公墓，就撒在自家的梯田里，撒在院門口的槐樹下，說這樣就能一直陪著他，陪著這片土地。這土里，還埋著他年少時跟著父輩犁地的身影，埋著他與妻子并肩侍田、收割莊稼的甜蜜，埋著楊槐村祖祖輩輩的汗水與期盼。</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每一道田埂，都記著他與妻子的模樣。春天，他們一起在梯田里翻地播種，妻子的手巧，紅薯秧栽得又穩(wěn)又直，他就跟在后面，把田埂修得筆直；夏天，他們一起在田埂上拔草，妻子怕曬，戴著他編的草帽，他就給妻子扇著蒲扇，說著村里的趣事；秋天，莊稼熟了，金浪翻滾，他們一起收割，汗水滴進(jìn)泥土里，換來滿倉的糧食；冬天，梯田里落滿了雪，他們就坐在炕頭，烤著紅薯，聊著來年的收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這五畝梯田，是楊槐村先民一鍬一鎬開墾出來的，歷經(jīng)三百年風(fēng)雨，從未荒蕪。層層梯田順著山勢蜿蜒，像大地的指紋，一圈圈繞著青山，是楊槐村人賴以生存的根基。此刻，麥苗正拔節(jié)，綠油油的浪濤隨風(fēng)起伏，泥土的腥甜混著青草香，鉆入鼻腔，那是土地最質(zhì)樸的味道，是徐懷安聞了一輩子、也愛了一輩子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拄著磨得光滑的鋤頭，慢慢走向坡下的梯田。鋤頭桿被他握得發(fā)亮，底部的鋤頭刃磨得鋒利，是他每天都要擦拭的寶貝。走在田埂上，腳下的泥土松軟，帶著暮春的濕潤，每一步都踩得踏實。</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不遠(yuǎn)處，同村的楊桂蘭正蹲在田埂上拔草。楊桂蘭也是守了一輩子土地的老人，兒女在城里安了家，買了房，幾次三番接她去城里享清福，她都不肯。她說城里的樓太高，路太滑，沒有泥土的味道，沒有槐花香，住著不踏實。</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見了徐懷安，楊桂蘭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臉上滿是疲憊與無奈。她的頭發(fā)已經(jīng)花白，臉上的皺紋比徐懷安還要深，一雙眼睛里，滿是對土地的不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懷安哥，”楊桂蘭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家那兩畝梯田，也在征地范圍里。昨夜里我摸著田埂哭了半宿，咱這輩子，睜眼種地，閉眼歇著，沒了地，就像丟了魂，楊槐村的根，不就斷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徐懷安停下腳步，望著楊桂蘭，心里像被針扎了一樣疼。楊桂蘭說的，正是他心里的話。楊槐村的文化，從來不是寫在紙上的族譜，不是刻在石碑上的文字，而是腳下的土地、村口的古槐、手里的鋤頭、嘴里的鄉(xiāng)音。春耕夏耘、秋收冬藏，是傳了三百年的節(jié)律；槐花餅的香甜、社火的熱鬧、鄰里間的幫襯，是刻在煙火里的溫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怕產(chǎn)業(yè)園一建，老房子拆了，梯田平了，古槐下的皮影戲沒人唱了，后輩們再也不懂“耕讀傳家”的道理，再也聞不到泥土與槐花的香。他怕楊槐村的根，就這么斷了，怕自己守了一輩子的東西，最后化為烏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娃們都走了，咱這些老骨頭，再守不住地，守不住樹，以后誰還記得楊槐村？”楊桂蘭抹了抹眼角的淚，又蹲下身，繼續(xù)拔草，手指劃過泥土，像是在撫摸自己的孩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徐懷安沒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自家的梯田里，彎腰撫摸著綠油油的麥苗。麥苗的葉子柔軟，帶著露水的濕潤，蹭著他粗糙的手掌。他仿佛看到了妻子的身影，看到她笑著對自己說：“懷安，你看這麥苗長得多好，今年又是個豐收年?！?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眼眶瞬間濕潤了，他趕緊別過頭，不讓眼淚掉下來。妻子走了十年，他從未在人前哭過，可此刻，面對即將失去的土地，面對即將改變的家園，他再也忍不住心底的酸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傍晚，夕陽把古槐的影子拉得悠長，籠罩了半個楊槐村。徐懷安坐在村口的古槐下，伸手撫摸著粗糙的樹干。這棵三百年的古槐，樹干需三人合抱，枝丫伸向天空，像一位沉默的老者，守護(hù)著整個楊槐村。樹皮皸裂，布滿了歲月的痕跡，每一道紋路里，都藏著楊槐村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村里的老人都愛聚在這棵古槐下乘涼，講祖輩傳下來的故事。說當(dāng)年鬧饑荒，顆粒無收，是這棵古槐的槐花救了全村人的命，村民們摘槐花、蒸槐花、做槐花餅，靠著槐花香熬過了最艱難的歲月；說戰(zhàn)亂時，兵荒馬亂，村民們躲在槐樹下，古槐枝繁葉茂，擋住了追兵，讓全村人躲過了兵禍；說每一代村長上任，都要在槐樹下祭拜，祈求風(fēng)調(diào)雨順、五谷豐登，祈求古槐護(hù)佑全村平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楊槐村的歷史，沒有華麗的文字記載，全在這棵樹的年輪里，在老人們的口口相傳中。徐懷安從小就聽著這些故事長大，古槐，早已成了他心中的信仰，成了楊槐村的魂。</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夜色漸濃，山風(fēng)微涼，槐花香依舊彌漫在空氣中。徐懷安回到老屋，屋里空蕩蕩的，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泡，照著冰冷的土炕。他坐在炕沿上，望著窗外的月光，月光透過窗欞灑進(jìn)來，落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手機(jī)突然響了，鈴聲在寂靜的屋里格外刺耳。他拿起手機(jī)，屏幕上顯示著“振國”兩個字，是他的兒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振國在城里跑貨運(yùn)，漂泊了十幾年，一年到頭回不了兩趟家。每次打電話，都是匆匆?guī)拙洌f自己忙，說城里的日子不好過。徐懷安每次都想讓兒子回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怕楊槐村太窮，耽誤了兒子的前程，怕村里人說兒子沒出息，怕兒子回來受委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電話那頭，振國的聲音帶著疲憊，卻藏不住激動：“爹，我聽說村里要搞振興，要建產(chǎn)業(yè)園，我打算回來！城里的日子不好過，飄著沒根，住的是出租屋，吃的是外賣，沒有家的味道。我想回楊槐村，借著產(chǎn)業(yè)園的東風(fēng)，把咱村的槐花蜜、雜糧、野菜賣到全國去，咱守著家，也能掙大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徐懷安握著手機(jī)，粗糙的手指微微發(fā)抖，眼眶瞬間熱了。他等這句話，等了十幾年。這些年，他一個人守著空屋，逢年過節(jié)看著別人家團(tuán)圓，看著別人家兒孫繞膝，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塊。他不是不想兒子回來，只是不敢說，不敢盼。</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可此刻，兒子的話，像一股暖流，撞開了他心里緊鎖的門，溫暖了他冰冷的心房。</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你……真想好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想好了！”振國的語氣無比堅定，“爹，咱楊槐村有山有水有歷史，槐花、古宅、老手藝都是寶貝，就是缺人帶、缺銷路。我在城里跑了這么多年貨運(yùn)，認(rèn)識不少人，也懂點電商的門道。我回來，帶著鄉(xiāng)親們干，把咱楊槐村的文化傳下去，把日子過紅火！我不想再飄著了，我想回家，想守著您，守著咱的根?！?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掛了電話，徐懷安一夜未眠。他躺在炕上，望著窗外的月光，一遍遍回想楊槐村的歷史，回想妻子的囑托，回想村里老人的期盼，回想兒子的決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忽然明白，死守著荒蕪的土地，不是守根；讓楊槐村活起來，讓年輕人回來，讓古槐的香、土地的甜、祖輩的文化，一代代傳下去，才是真正的守根。楊槐村三百年的歷史，從來不是一成不變的固守，而是順應(yīng)時代的傳承。先民們遷徙至此，開墾梯田，是傳承；祖輩們耕讀傳家，守護(hù)家園，是傳承；如今，順應(yīng)時代發(fā)展，讓楊槐村煥發(fā)新生，更是傳承。</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天快亮?xí)r，他坐起身，望著院門口的槐樹，望著遠(yuǎn)處的梯田，眼神變得堅定。他知道，自己該做出選擇了。</p> <p class="ql-block">第二章 槐心向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徐懷安就起了床。他像往常一樣，先給院門口的槐樹澆了水，又把屋里屋外打掃得干干凈凈，然后換上了一件干凈的粗布褂子，拄著鋤頭，徑直走向村主任于海棠的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于海棠剛起床，正在院子里劈柴，見徐懷安來了，趕緊放下手里的斧頭，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懷安叔，您咋這么早來了？是不是想通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徐懷安站在院子里，腰桿似乎都挺直了幾分，不再像昨天那樣佝僂。他望著于海棠，眼神堅定，語氣沉穩(wěn)：“海棠，我家的地，我同意征?！?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于海棠喜出望外，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連連點頭：“太好了！懷安叔，我就知道您是個明事理的人！咱楊槐村的振興，就差您這關(guān)鍵一步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但我有兩個要求?！毙鞈寻泊驍嗔擞诤Ｌ牡脑?，語氣嚴(yán)肅，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第一，村口的古槐和我家的槐樹，一棵都不能砍，產(chǎn)業(yè)園要圍著樹建，留住楊槐村的魂；第二，留一小塊農(nóng)耕田，別全蓋房子，讓我們這些老人還能種點莊稼，讓后輩們知道，糧食從哪里來，老祖宗的日子怎么過。”</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于海棠愣了一下，隨即拍著胸脯保證：“懷安叔，您放心！規(guī)劃里早就寫了，古槐是縣級保護(hù)文物，誰敢動？老宅子是特色民宿，要原汁原味地修繕，農(nóng)耕體驗田也專門留出來了，就在古槐旁邊，就是為了讓游客體驗農(nóng)耕文化，讓娃們不忘本。咱要的是鄉(xiāng)村振興，不是丟祖忘本，這一點，我心里有數(sh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徐懷安點了點頭，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他知道，于海棠是個靠譜的人，不會騙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徐懷安點頭同意征地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傳遍了整個楊槐村。村里原本猶豫的老人，紛紛松了口。他們都知道，徐懷安是楊槐村最戀土、最念舊的人，連他都想通了，大家心里的疙瘩，也慢慢解開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楊桂蘭聽說后，特意跑到徐懷安家，拉著他的手，笑著說：“懷安哥，我就知道你能想通！咱這些老骨頭，守著地，是為了娃們；現(xiàn)在讓地，也是為了娃們。只要楊槐村能好起來，只要娃們能回來，咱啥都愿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徐懷安笑了笑，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這是妻子走后，他笑得最舒心的一次。</p><p class="ql-block">動工那天，是個好日子，天朗氣清，惠風(fēng)和暢。鞭炮聲在楊槐村久久回蕩，噼里啪啦的聲響，驚醒了沉睡的山坳，也喚醒了沉寂多年的村莊。挖掘機(jī)開進(jìn)了梯田邊緣，轟鳴聲打破了山坳的寂靜；柏油路從村口向外延伸，工人們忙著鋪路、修路基；古槐被細(xì)心地圍上了保護(hù)欄，刷上了保護(hù)漆；老宅子被工匠精心修繕，青石板路被重新鋪整，處處都是熱鬧的勞作聲，處處都是希望的氣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徐懷安每天都去工地轉(zhuǎn)悠，不再愁眉苦臉，反而幫著工人遞水、指路，給年輕工匠講楊槐村的歷史，講古槐的故事，臉上掛著久違的笑容。他的聲音沙啞，卻格外動人，那些從祖輩口中聽來的往事，經(jīng)他緩緩道來，便有了沉甸甸的分量。年輕的工匠們大多是外鄉(xiāng)人，起初只當(dāng)是尋常閑聊，聽著聽著，卻漸漸被這山坳里三百年的煙火氣打動，干活時也多了幾分敬畏，生怕碰壞了哪塊老磚、哪道舊痕。</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楊桂蘭見了他，常蹲在田埂上笑著打趣：“懷安哥，現(xiàn)在不心疼地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徐懷安望著遠(yuǎn)處層層疊疊的青山，望著村口枝繁葉茂的古槐，朗聲笑道：“心疼，但咱得往前看。地沒荒，換成了產(chǎn)業(yè)園，楊槐村的根扎得更深了，比啥都強(qiáng)！”說這話時，他手里還攥著半塊剛烙好的槐花餅，是清晨起來照著老伴留下的法子做的，甜香漫在風(fēng)里，像極了從前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日子在機(jī)器的轟鳴與村民的笑語中往前趕。柏油路一寸寸向山外延伸，青石板路被工匠們細(xì)心修補(bǔ)，老屋的木梁刷上桐油，檐角的雕花被小心翼翼修復(fù)，連墻根的扁豆藤，都被工人們特意留著，順著新砌的花架攀爬，依舊是老樣子的生機(jī)。古槐周圍圍起了木質(zhì)護(hù)欄，旁邊立了塊石碑，刻著“楊槐村古槐，三百年護(hù)村”，徐懷安每天都要去擦一遍碑面，指尖撫過那些字，像在觸碰一段不曾遠(yuǎn)去的時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農(nóng)耕體驗田劃在了古槐西側(cè)，不大，卻足夠規(guī)整。徐懷安和楊桂蘭幾個老人，依舊每日去侍弄，春種麥，夏種菜，秋收谷，田埂修得筆直，菜畦分得齊整。有路過的工人好奇，蹲下來看他們拔草、松土，徐懷安就順手遞上一把種子，教人家認(rèn)麥苗、辨野菜，語氣里滿是驕傲：“這地養(yǎng)人，啥時候都不能忘本?！?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半個月后的清晨，天剛放亮，徐懷安正在體驗田里拔草，忽然聽見村口傳來汽車的鳴笛聲，不同于挖掘機(jī)的沉悶，是清脆的貨車聲響。他直起腰，順著柏油路望去，一輛印著“楊槐村古槐特產(chǎn)”的白色貨車，正緩緩駛進(jìn)村口，車身上的槐花紋樣，在晨光里格外鮮亮。</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車門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跳下來，穿著干凈的襯衫，頭發(fā)剪得利落，正是徐振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徐懷安的手猛地頓住，手里的草葉落在地上。十年了，兒子從那個背著布包、一步三回頭離開村子的少年，長成了能撐起一片天的漢子。他看著徐振國大步朝自己走來，腳步穩(wěn)實，眉眼間帶著城里的歷練，卻又藏著對這片土地的熟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爹！”徐振國喊了一聲，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快步走到徐懷安面前，伸手想扶，又有些局促地頓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徐懷安望著兒子，渾濁的眼睛里瞬間蓄滿了淚，卻強(qiáng)忍著沒掉下來。他抬手拍了拍徐振國的胳膊，手掌粗糙，力道卻輕：“回來就好，回來就好?！?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周圍的村民聞聲圍了過來，于海棠笑著拍了拍徐振國的肩膀：“振國回來得正好，產(chǎn)業(yè)園正缺個懂門路的帶頭人，你可算救場了！”楊桂蘭也湊過來，拉著徐振國的手打量：“壯實了，也黑了，城里的苦沒白吃?！?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徐振國笑著應(yīng)著，目光掃過修繕一新的老屋、平整的柏油路，還有古槐下忙碌的身影，眼底滿是欣慰：“爹，我沒騙您，回來，咱把楊槐村的好東西，都賣出去?！?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回來后的徐振國，幾乎沒歇過腳。他帶著村民們注冊了“古槐楊村”的商標(biāo)，把槐花餅、土蜂蜜、雜糧面分門別類包裝，印上楊槐村的古槐與梯田圖案；他在古槐下支起直播架，對著鏡頭講古槐的故事，講農(nóng)耕的樂趣，講皮影戲的唱腔，直播間里的人氣一天天漲起來，訂單從全國各地飛來；他牽頭修繕閑置的老屋做民宿，保留白墻黑瓦的原貌，屋里擺上老輩人用過的木桌、瓷碗，院角種上槐花樹，讓游客一進(jìn)門，就聞見熟悉的香。</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徐懷安則成了產(chǎn)業(yè)園的“活史書”。每天清晨，他搬個小馬扎坐在古槐下，手里攥著老伴留下的旱煙鍋（如今只偶爾抽兩口，更多時候是摩挲），給圍過來的游客講故事。講饑荒年槐花救村，講戰(zhàn)亂時古槐庇民，講徐、于、楊三姓族人開墾梯田的艱辛，講老伴守著土地、等著他和兒子歸來的執(zhí)念。他的話不多，卻句句實在，游客們聽得入迷，紛紛拿出手機(jī)拍照，有人問他：“大爺，您守了一輩子地，現(xiàn)在看著村子變樣，心里啥滋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徐懷安望著古槐的枝椏，望著不遠(yuǎn)處體驗田里彎腰勞作的老人，望著直播架前侃侃而談的兒子，嘴角揚(yáng)起淺淺的笑：“踏實。根還在，人回來了，日子就有奔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入夏時，槐花產(chǎn)業(yè)園正式開園。開園那天，古槐下搭起了戲臺，村里的老藝人穿著戲服，敲著鑼鼓唱皮影戲，《劈山救母》的唱腔婉轉(zhuǎn)悠揚(yáng)，繞著古槐飄向青山；非遺小廣場上，秧歌隊扭得熱鬧，紅綢翻飛，笑聲不斷；民宿里住滿了游客，廚房里飄出槐花餅的甜香、土雞湯的鮮氣；特產(chǎn)店前擠滿了人，大家爭著買楊槐村的蜂蜜、雜糧，都說“這是帶著泥土味的好東西”。</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曾經(jīng)外出的年輕人，接二連三地回了村。有的開起農(nóng)家樂，拿手菜是祖輩傳下的岐山臊子面、槐花蒸菜；有的跟著徐振國做直播，對著鏡頭介紹家鄉(xiāng)的風(fēng)物；有的當(dāng)起導(dǎo)游，帶著游客走青石板路、逛農(nóng)耕田、聽古槐故事。寂靜了多年的楊槐村，終于又熱鬧起來，古槐下的笑聲，比三百年里的任何時候都要響亮。</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傍晚時分，夕陽把古槐的影子鋪在柏油路上，徐懷安和徐振國并肩坐在槐樹下，父子倆都沒說話，只是望著滿村的煙火。徐振國遞過一支煙，徐懷安接了，卻沒點，只是捏在手里，指尖摩挲著煙身。</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爹，”徐振國先開了口，語氣柔和，“以前我總覺得，城里才有出路，回來才懂，根在這里，走到哪兒都踏實?！?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徐懷安點點頭，目光落在體驗田里的麥苗上，又移到古槐皸裂的樹干上：“以前我以為，守著地、守著樹，就是守著楊槐村?，F(xiàn)在才懂，有人氣，有傳承，古槐常青，文化不斷，才是真的家，真的根?！?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風(fēng)再次吹過，清甜的槐花香漫遍整個村莊，掠過三百年的古槐，掠過新修的柏油路，掠過修繕一新的老屋，掠過層層梯田，掠過每一張幸福的笑臉。古槐依舊蒼勁，枝椏伸向天空，像在守護(hù)著這片土地的新生；皮影戲的唱腔還在山間回蕩，泥土的芬芳與煙火氣交織，楊槐村的三百年歷史，在新時代里，正續(xù)寫著滾燙的篇章。</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徐懷安望著身邊的兒子，望著眼前的家園，渾濁的眼睛里，滿是安穩(wěn)的笑意。他守了一輩子的根，終究沒丟，反而在歲月的更迭中，扎得更深，長得更茂。</p> <p class="ql-block">第三章 槐枝遇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產(chǎn)業(yè)園開園后的第三個月，楊槐村的熱鬧勁兒絲毫未減，反而愈發(fā)紅火。徐振國的直播間粉絲量突破了十萬，每天固定兩場直播，上午在農(nóng)耕體驗田教網(wǎng)友辨識五谷、體驗播種，下午在古槐下展示皮影戲制作、講解楊槐村的民俗故事，直播間里的彈幕滾動不停，“想去楊槐村”“求槐花餅鏈接”的留言刷屏不斷。村里的手工坊日夜趕工，二十多個留守婦女圍坐在老槐樹下的石桌旁，揉面、包餡、烙制槐花餅，空氣中彌漫著甜絲絲的麥香與槐花香，連路過的游客都忍不住駐足，買上幾袋剛出爐的熱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徐懷安的“文化崗”也成了產(chǎn)業(yè)園的招牌。他不再只是被動地講故事，而是在古槐旁支起了一個小小的木桌，桌上擺著祖輩傳下來的犁耙、鐮刀、紡車，還有他親手編的槐籃、扎的稻草人。每天清晨，他會帶著村里的幾個放學(xué)娃，在農(nóng)耕體驗田里教他們辨認(rèn)麥苗與雜草，教他們用小鋤頭松土，教他們唱“梯田層層繞青山，古槐護(hù)村三百年”的民謠。孩子們嘰嘰喳喳的笑聲，混著徐懷安沙啞的教導(dǎo)聲，成了楊槐村最動聽的晨曲。</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楊桂蘭也閑不住，她把自家的菜園子打理得井井有條，種上了黃瓜、西紅柿、豆角，還特意開辟了一小塊地種野菜，供民宿的廚房采摘。她常端著剛蒸好的槐花糕、煮好的土雞蛋，送到產(chǎn)業(yè)園的各個角落，給工人、給游客、給忙碌的徐振國，嘴里念叨著：“多吃點，干活有力氣，咱楊槐村的東西，養(yǎng)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于海棠則忙著對接鎮(zhèn)上的各項扶持政策，跑手續(xù)、辦證件，忙得腳不沾地。他常說：“以前咱楊槐村是‘藏在深山人未識’，現(xiàn)在是‘酒香不怕巷子深’，可得把這股勁兒穩(wěn)住，不能辜負(fù)了鄉(xiāng)親們的盼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fā)展，徐懷安以為，這樣的安穩(wěn)日子會一直持續(xù)下去。他每天清晨澆花、侍弄田地，午后在古槐下講故事，傍晚和兒子坐在槐樹下嘮家常，日子平淡卻幸福?？伤耍酵獾娘L(fēng)，總會吹進(jìn)這寧靜的山坳，打破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變故發(fā)生在一個陰雨綿綿的午后。淅淅瀝瀝的秋雨敲打著老屋的瓦片，發(fā)出清脆的聲響，徐懷安正坐在炕頭，擦拭著老伴留下的旱煙鍋，院門被猛地推開，于海棠渾身濕透地沖了進(jìn)來，臉上滿是焦急與凝重，手里的規(guī)劃紙被雨水打濕，字跡模糊不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懷安叔！壞了！出大事了！”于海棠的聲音帶著顫抖，雨水順著他的頭發(fā)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濺起小小的水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徐懷安心里一緊，放下旱煙鍋，站起身：“海棠，咋了？慢慢說，別慌?！?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鎮(zhèn)上新來的趙鎮(zhèn)長，上周來咱村考察，說咱產(chǎn)業(yè)園規(guī)模太小，營收太慢，不符合他的‘現(xiàn)代化鄉(xiāng)村振興’思路?！庇诤Ｌ哪艘话涯樕系挠晁Z氣急促，“他今天讓人送來了新的規(guī)劃圖，要把古槐西側(cè)的農(nóng)耕體驗田全部征用，還要砍掉古槐周圍三棵百年老槐樹，擴(kuò)建大型游樂場和網(wǎng)紅商業(yè)街，說這樣才能吸引年輕游客，快速提升經(jīng)濟(jì)效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啥？”徐懷安的身子猛地一震，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他扶住炕沿，渾濁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征農(nóng)耕田？要砍老槐樹？那三棵老槐樹，比我爹的年紀(jì)都大，是咱楊槐村的寶貝?。∞r(nóng)耕田是咱留著給娃們認(rèn)莊稼、守根本的地方，沒了它，咱楊槐村的根就斷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知道！我都知道！”于海棠急得直跺腳，眼眶都紅了，“我跟趙鎮(zhèn)長在電話里吵了半天，我說古槐是縣級保護(hù)文物，農(nóng)耕田是文化傳承的載體，不能動！可他根本不聽，說我思想僵化、守舊落后，說鄉(xiāng)村振興就是要打破傳統(tǒng)，搞商業(yè)化、流量化，老東西留著沒用，還占地方，影響發(fā)展！”</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頓了頓，聲音里滿是無奈：“趙鎮(zhèn)長還放了狠話，說如果咱不配合調(diào)整規(guī)劃，就立刻取消楊槐村的古村落試點資格，停掉所有的財政扶持資金，已經(jīng)撥付的建設(shè)款也要追回。到時候，產(chǎn)業(yè)園建不下去，民宿、手工坊全得停，振國他們的心血就全白費(fèi)了，咱村好不容易回來的年輕人，又得走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徐懷安沉默了，屋里只剩下秋雨敲瓦的聲音，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被雨水打濕的古槐，枝葉在風(fēng)雨中搖曳，像在無助地掙扎。農(nóng)耕體驗田里的麥苗，被雨水沖刷得綠油油的，那是他和老人們親手種下的，是留給后輩的念想；那三棵百年老槐樹，枝繁葉茂，每到春天，槐花如雪，是楊槐村的一道風(fēng)景，更是祖輩留下的遺產(chǎ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一邊是楊槐村的根與魂，是祖輩的傳承，是妻子的囑托；一邊是好不容易盼來的希望，是兒子的心血，是鄉(xiāng)親們的好日子。徐懷安的心里像被塞進(jìn)了一塊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眼眶漸漸濕潤。他想起了十年前妻子臨終時，攥著他的手說：“守著地，守著樹，等振國回來，別讓楊槐村的根斷了?！彼肫鹆诵?、于、楊三姓族人遷徙至此，一鍬一鎬開墾梯田的艱辛；想起了饑荒年，古槐槐花救了全村人的命；想起了這些日子，村里的歡聲笑語，年輕人臉上的笑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不能讓根斷了，也不能讓希望滅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消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了整個楊槐村。老人們最先炸開了鍋，楊桂蘭冒著雨跑到農(nóng)耕體驗田，蹲在田埂上，撫摸著被雨水打濕的菜苗，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流：“這田是咱最后的念想啊，沒了它，娃們咋知道糧食是土里長出來的？咋知道咱祖輩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苦？趙鎮(zhèn)長咋就不懂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張大爺拄著拐杖，冒雨來到古槐下，用拐杖敲著樹干，氣得渾身發(fā)抖：“這三棵老槐樹，是咱楊槐村的守護(hù)神，當(dāng)年鬧土匪，是這樹擋住了子彈，救了咱全村人！現(xiàn)在說砍就砍？這是刨咱的根，挖咱的祖墳?。 ?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村里的年輕人也慌了神。徐振國放下手里的直播設(shè)備，冒雨趕到徐懷安家，臉上滿是焦慮：“爹，趙鎮(zhèn)長的思路太激進(jìn)了，過度商業(yè)化只會毀掉楊槐村的特色。游客來咱這兒，就是為了這份原生態(tài)、這份煙火氣，一旦建了游樂場、商業(yè)街，咱就和那些千篇一律的網(wǎng)紅村沒區(qū)別了，留不住人，也走不遠(yuǎn)?？梢坏┤∠圏c，咱之前的投入全打了水漂，鄉(xiāng)親們又得回到從前的窮日子?！?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徐懷安望著兒子焦慮的臉，望著窗外冒雨聚集在古槐下的鄉(xiāng)親們，望著風(fēng)雨中搖曳的古槐，心里漸漸有了主意。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根不能丟，希望也不能丟。咱不能硬抗，硬抗只會兩敗俱傷。咱得去鎮(zhèn)上，找趙鎮(zhèn)長說理，讓他親眼看看，楊槐村的根，就是咱最大的財富；楊槐村的文化，就是咱發(fā)展的底氣?！?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當(dāng)天晚上，徐懷安召集了村里的老人、年輕人代表，在古槐下開了一場緊急會議。雨還在下，大家撐著傘，圍坐在古槐旁，燈光透過雨幕，映在每個人焦急的臉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徐懷安站在古槐下，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鄉(xiāng)親們，咱楊槐村三百年的根，不能斷！咱好不容易盼來的好日子，不能丟！趙鎮(zhèn)長不了解咱村的歷史，不明白咱的根脈，咱就帶他看，帶他聽，讓他知道，沒有古槐，沒有梯田，沒有這些老手藝，咱楊槐村就啥都不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徐振國立刻響應(yīng)：“爹說得對！我連夜整理資料，把咱村的歷史記載、游客的好評反饋、非遺文化的傳承報告、農(nóng)耕體驗田的教育意義，全都整理出來，明天一早，咱就去鎮(zhèn)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于海棠也拍著胸脯：“我去聯(lián)系鎮(zhèn)上的文化站、文物局，讓他們出具古槐和老宅子的保護(hù)證明，咱有理有據(jù)，不怕說不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老人們紛紛點頭，楊桂蘭抹著眼淚：“懷安哥，我們都聽你的，就算拼了這把老骨頭，也要守住咱的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第二天一早，天放晴了，雨后的楊槐村空氣清新，槐花香混著泥土的芬芳，格外醉人。徐懷安帶著村里的十多位老人，徐振國拿著厚厚的一沓資料，于海棠帶著文物保護(hù)證明，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向鎮(zhèn)上出發(fā)。</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鎮(zhèn)上的辦公樓莊嚴(yán)肅穆，趙鎮(zhèn)長的辦公室在三樓。一行人走進(jìn)辦公室，趙鎮(zhèn)長正坐在辦公桌后看文件，見他們進(jìn)來，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煩：“徐大爺，海棠，我不是說了嗎？規(guī)劃必須調(diào)整，這是上級的要求，也是發(fā)展的需要，你們別再固執(zhí)了?！?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徐懷安向前一步，沒有絲毫畏懼，目光堅定地望著趙鎮(zhèn)長：“趙鎮(zhèn)長，我們不是固執(zhí)，我們是想讓您看看咱楊槐村的根，聽聽咱楊槐村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沒有多說，只是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小心翼翼地打開，里面是一本泛黃的族譜，是徐、于、楊三姓族人的族譜，書頁已經(jīng)磨損，字跡卻依舊清晰?！摆w鎮(zhèn)長，您看，這是咱楊槐村三百年的族譜，上面記載著咱三姓族人遷徙至此、開墾梯田、守護(hù)家園的歷史。咱的根，就在這族譜里，就在這梯田里，就在這古槐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徐振國立刻遞上資料：“鎮(zhèn)長，您看，這是近三個月的游客數(shù)據(jù)，百分之八十五的游客都是沖著咱村的古槐、農(nóng)耕田、皮影戲來的，他們在留言里說，喜歡楊槐村的寧靜與質(zhì)樸，喜歡這份遠(yuǎn)離城市喧囂的煙火氣。如果建了游樂場、商業(yè)街，這份獨特性就沒了，游客自然不會再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于海棠也遞上文物保護(hù)證明：“鎮(zhèn)長，這是縣文物局出具的證明，村口的古槐和周圍的老槐樹，都是百年以上的古樹名木，受法律保護(hù)，嚴(yán)禁砍伐。農(nóng)耕體驗田是咱村的文化傳承基地，也是鄉(xiāng)村振興中‘農(nóng)耕文化體驗’的重要載體，取消它，違背了鄉(xiāng)村振興‘留住鄉(xiāng)愁、傳承文化’的初衷?！?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趙鎮(zhèn)長放下手里的文件，接過族譜和資料，慢慢翻看。他看著族譜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看著游客們真摯的留言，看著文物保護(hù)證明上的公章，沉默了。他抬起頭，望著眼前這群老人，望著徐懷安眼里的執(zhí)著與堅定，望著楊桂蘭眼里的期盼與懇求，心里漸漸軟了下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想起了自己的老家，想起了村口的老槐樹，想起了小時候在田埂上奔跑的日子，想起了祖輩“守土有責(zé)、不忘根本”的教誨。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追求的“現(xiàn)代化”“商業(yè)化”，不過是表面的繁華，而真正能讓鄉(xiāng)村長久發(fā)展的，是刻在骨子里的文化根脈，是那份獨一無二的鄉(xiāng)愁。</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大爺，”趙鎮(zhèn)長站起身，語氣誠懇，臉上帶著歉意，“是我考慮不周，太急于求成了，忽略了鄉(xiāng)村文化的重要性。楊槐村的根不能丟，文化不能斷，是我錯了?！?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徐懷安懸著的心終于落了地，老人們紛紛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楊桂蘭抹著眼淚，激動地說：“謝謝鎮(zhèn)長！謝謝您守住了咱楊槐村的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趙鎮(zhèn)長擺了擺手，語氣堅定：“不用謝，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鄉(xiāng)村振興，不是丟掉傳統(tǒng)搞商業(yè)化，而是在傳承文化的基礎(chǔ)上創(chuàng)新發(fā)展。楊槐村的古槐、梯田、非遺文化，都是不可復(fù)制的財富。我立刻調(diào)整規(guī)劃，古槐和農(nóng)耕田原樣保留，咱在現(xiàn)有基礎(chǔ)上擴(kuò)建非遺體驗館、特色手工作坊、農(nóng)耕研學(xué)基地，讓傳統(tǒng)文化和現(xiàn)代發(fā)展完美融合，這才是真正的鄉(xiāng)村振興?！?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從鎮(zhèn)上回來的路上，陽光明媚，槐風(fēng)吹拂，花香滿徑。徐懷安走在新修的柏油路上，望著村口的古槐，望著村里忙碌的身影，望著鄉(xiāng)親們臉上的笑容，心里無比踏實。他知道，這場風(fēng)雨，不僅沒有摧毀楊槐村的根，反而讓根扎得更穩(wěn)了；這場風(fēng)波，讓所有人都明白，守根不是固守，傳承不是停滯，只有根與希望相融，傳統(tǒng)與現(xiàn)代共生，楊槐村才能真正地走向未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而這場風(fēng)波，也為楊槐村的未來埋下了新的伏筆，讓徐振國更加堅定了傳承文化、守護(hù)根脈的決心，也讓楊槐村的故事，有了更深刻的內(nèi)涵。</p> <p class="ql-block">第四章 槐香永續(x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時光流轉(zhuǎn)，轉(zhuǎn)眼又是一年暮春。經(jīng)歷了那場風(fēng)雨，楊槐村的發(fā)展愈發(fā)穩(wěn)健，也更有了靈魂。趙鎮(zhèn)長調(diào)整后的規(guī)劃，完美融合了傳統(tǒng)文化與現(xiàn)代發(fā)展，讓楊槐村的魅力愈發(fā)凸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古槐依舊蒼勁虬曲，三百年的樹干在春風(fēng)中舒展著枝椏，滿樹雪白的槐花，像漫天飛雪，清甜的香氣漫遍整個村莊，比往年更加濃郁。古槐周圍的三棵百年老槐樹，被加裝了更堅固的保護(hù)欄，旁邊立著介紹牌，講述著它們護(hù)村的故事，成了游客們必打卡的景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農(nóng)耕體驗田不僅保留了下來，還擴(kuò)大了規(guī)模，劃分成了播種區(qū)、收割區(qū)、野菜采摘區(qū)，成了周邊城市中小學(xué)的“農(nóng)耕研學(xué)基地”。每到周末，一群群孩子在老師的帶領(lǐng)下，來到田里，跟著徐懷安和老人們學(xué)習(xí)播種、拔草、收割，體驗“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的真諦。孩子們稚嫩的笑聲，在田野里回蕩，讓這片土地充滿了生機(jī)與希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非遺體驗館建在了古槐東側(cè)，白墻黑瓦，古樸雅致。館內(nèi)陳列著皮影戲道具、社火臉譜、手工槐籃、老式農(nóng)具等，村里的老藝人每天在這里現(xiàn)場表演皮影戲、教游客編槐籃、畫臉譜，讓非遺文化走出深山，被更多人知曉。徐振國還在這里開設(shè)了線上非遺課程，通過直播，讓全國各地的網(wǎng)友都能學(xué)習(xí)楊槐村的傳統(tǒng)手藝。</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民宿集群也在原有老屋的基礎(chǔ)上擴(kuò)建，保留了百年老屋的原汁原味，又增添了現(xiàn)代化的設(shè)施。每個民宿的院子里，都種著槐花樹，擺著老輩人用過的石磨、石桌，游客們住在這里，清晨能聽見鳥鳴，午后能聞見槐香，傍晚能看見炊煙，真正體驗到“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田園生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徐振國的事業(yè)越做越大，他不僅把楊槐村的槐花餅、土蜂蜜、雜糧面等特產(chǎn)銷往全國，還聯(lián)合周邊的幾個古村落，打造了“岐山槐鄉(xiāng)文旅帶”，整合了各地的民俗文化、特色美食、自然風(fēng)光，形成了一條完整的文旅產(chǎn)業(yè)鏈。他還成立了“楊槐村文化傳承基金”，專門資助村里的老藝人，培養(yǎng)年輕的非遺傳承人，讓皮影戲、社火、手工編織等老手藝后繼有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曾經(jīng)外出的年輕人，幾乎全都回了村。有的學(xué)做電商，負(fù)責(zé)特產(chǎn)的線上銷售；有的鉆研手藝，成為非遺傳承人；有的投身文旅服務(wù)，當(dāng)導(dǎo)游、做民宿管家；有的開起了特色小吃店，把岐山臊子面、槐花蒸菜、油糕等美食發(fā)揚(yáng)光大。村里的街道上，隨處可見年輕人忙碌的身影，他們的臉上，洋溢著對家鄉(xiāng)的熱愛與對未來的憧憬。</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徐懷安依舊是楊槐村的“活史書”，只是他的身邊，多了一群年輕的徒弟。村里的幾個年輕人，主動跟著他學(xué)習(xí)楊槐村的歷史、民俗故事，學(xué)習(xí)編槐籃、扎稻草人，他們說：“徐大爺，您的故事，咱得傳下去，不能讓后輩忘了根?！?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每天清晨，徐懷安帶著徒弟們，在古槐下整理老物件、講述老故事；午后，他帶著孩子們在農(nóng)耕體驗田里勞作，教他們認(rèn)識莊稼、珍惜糧食；傍晚，他和徐振國并肩坐在古槐下，看著滿村的煙火氣，聊著村里的發(fā)展，聊著未來的規(guī)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楊桂蘭的菜園子成了民宿的“專屬菜園”，她每天采摘新鮮的蔬菜、野菜，送到民宿廚房，游客們吃著純天然的食材，贊不絕口。她還學(xué)會了用手機(jī)拍視頻，記錄菜園里的日常，發(fā)到網(wǎng)上，吸引了不少網(wǎng)友關(guān)注，成了小小的“網(wǎng)紅奶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于海棠也閑不下來，他忙著對接文旅資源，組織村里的社火隊、秧歌隊，在節(jié)假日進(jìn)行表演，讓楊槐村的民俗文化更加豐富多彩。他常說：“咱楊槐村現(xiàn)在是真的好，有根有魂，有奔頭有希望，這才是咱想要的鄉(xiāng)村振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這天傍晚，夕陽染紅了半邊天，金色的余暉灑在古槐上，灑在層層梯田上，灑在整個楊槐村，美得像一幅畫。徐懷安和徐振國并肩坐在古槐下的石凳上，父子倆都沒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眼前的村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柏油路上，游客們?nèi)齼蓛傻厣⒉?，有的拿著相機(jī)拍照，有的和村民們閑聊，臉上滿是愜意；老宅院里，飄出飯菜的香氣，夾雜著歡聲笑語；非遺體驗館里，皮影戲的鑼鼓聲響起，唱腔婉轉(zhuǎn)悠揚(yáng)；農(nóng)耕體驗田里，幾個孩子還在追逐嬉戲，手里拿著剛采摘的槐花，笑聲清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徐振國遞給父親一杯剛泡好的槐花茶，茶水清澈，香氣撲鼻。他輕聲道：“爹，您看，咱楊槐村現(xiàn)在多好。根守住了，文化傳下去了，日子也紅火了，這就是您一輩子想要的，對不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徐懷安接過茶杯，溫?zé)岬牟杷牒韲?，暖意蔓延全身。他望著古槐蒼勁的枝干，望著層層疊疊的梯田，望著滿村的煙火氣，望著身邊意氣風(fēng)發(fā)的兒子，嘴角揚(yáng)起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像古槐的年輪，盛滿了歲月的溫柔與幸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以前我總以為，守著幾畝地、一棵樹，就是守著家，守著根?！毙鞈寻驳穆曇魷睾投鴪远?，“現(xiàn)在才懂，有人氣，有傳承，古槐常青，文化不斷，年輕人愿意回來，后輩們記得根本，這才是真正的家，真正的根?！?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頓了頓，望向遠(yuǎn)方的青山，語氣里滿是感慨：“咱徐、于、楊三姓族人，三百年前遷徙至此，守著這片土地，守著這棵古槐，耕讀傳家，不忘根本。三百年后，咱沒丟祖輩的初心，沒斷楊槐村的根脈，反而讓它在新時代里，煥發(fā)了新生。這就夠了，這輩子，值了?！?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徐振國點點頭，目光堅定：“爹，您放心，我會帶著鄉(xiāng)親們，一直守下去，傳下去。讓古槐永遠(yuǎn)常青，讓楊槐村的故事，一代又一代地流傳下去，讓更多人知道，在岐山腳下，有這樣一個有根、有魂、有溫度的村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風(fēng)再次吹過，清甜的槐花香漫遍整個村莊，掠過三百年的古槐，掠過新修的屋舍，掠過忙碌的身影，掠過每一張幸福的笑臉。古槐的枝椏伸向天空，像一位沉默的守護(hù)者，見證著楊槐村的過去與現(xiàn)在，也守護(hù)著它的未來。皮影戲的唱腔在山間回蕩，泥土的芬芳與煙火氣交織，徐、于、楊三姓族人三百年的傳承，在新時代的春風(fēng)里，生生不息，永續(xù)不絕。</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徐懷安靠在古槐上，閉上眼，仿佛看到了妻子的笑容，看到了祖輩們欣慰的目光。他守了一輩子的根，終究在歲月的更迭中，綻放出了最動人的芳華。而楊槐村的故事，也將伴著槐香，伴著鄉(xiāng)愁，一代又一代地流傳下去，成為岐山腳下最溫暖、最動人的篇章。</p> <p class="ql-block">臨江仙·鄉(xiāng)根（賀鑄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古槐虬勁承三姓，青山不負(fù)情真。</p><p class="ql-block">梯田疊翠接煙村，庭芳縈故里，文脈抵千鈞。</p><p class="ql-block">舊夢新程皆可待，鄉(xiāng)音猶暖懷殷。</p><p class="ql-block">炊煙起處是歸人，根生黃土厚，歲歲沐春恩。</p> <p class="ql-block">【作家簡介】</p><p class="ql-block">徐曉鋒，筆名金文豐，中共黨員。《中文月報》簽約作家、中國詩人作家檔案庫官網(wǎng)認(rèn)證會員，寶雞市作家協(xié)會、渭濱區(qū)作家協(xié)會會員，岐山籍作家；大中華詩詞論壇著名欄目首席顧問。曾在《中國十大傳世名畫》賦詩大賽中獲“杰出詩人”稱號，在《中國好文章》大賽中獲“文化擺渡人”稱號。作品多收錄于《寶雞作家》《寶雞文學(xué)網(wǎng)》，多篇精品被《中國詩界》收錄；出版詩詞專輯《一壺詩夢》（上下卷），長篇言情小說《早謝的花蕾》、歷史小說《馬幫赤影》《烽火鑄魂》，勵志小說《龍鳳飛舞》、言情小說《風(fēng)雨港灣》均已完稿；三十余部精品短篇小說由《中文月報》獨家連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