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在晉西北呂梁的黃土坡上，清明是融著食香、哀思與春風細雨的節(jié)日。</p><p class="ql-block">清明未到，家家戶戶的院子里便飄出攤黃的焦香。將黃米磨成面粉，加水充分發(fā)酵。做攤黃時，舀出幾勺面糊，進一步稀釋，盛一勺放在特制的鐵鏊上。面糊從鏊心緩緩流滿鏊面，蓋上蓋子，小火慢煎。鏊子里滋滋作響，不多時，中間薄、四周厚的攤黃便出爐了。表層金黃焦脆，內(nèi)里酥軟多孔，帶著蜂窩般的細孔，咬一口焦香軟糯，滿口都是黃米的醇厚清香。</p><p class="ql-block">清明節(jié)除了吃攤黃，最讓孩子們歡喜的，便是捏燕燕。白面發(fā)酵后，巧手的農(nóng)婦們借著剪刀、梳子，把面團捏成小巧玲瓏的燕子、小兔、小豬等模樣，用黑豆點上眼睛，入鍋蒸熟，出鍋后再點上紅點。一個個燕燕，栩栩如生。</p><p class="ql-block"> 燕燕分老燕與小燕：老燕造型敦實厚重，送給長輩，寄托孝心；小燕靈動可愛，留給孩子，愿他們像春燕一般飛得高遠、長得健壯。到了晚上，母親便把燕燕用線串起，一顆紅棗夾一個燕燕，二十個或三十個一串，掛在墻釘上。我們姐弟五個，母親總要串上五串，每人一串。往后許多天，這便是我們最珍貴的零食。一得空，便數(shù)著自己還剩幾個，再偷偷看看姐弟的，盤算著誰吃得快，誰先吃完。</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豆芽也是清明必吃的時令菜。當?shù)亓晳T生黑豆芽或黃豆芽，脆嫩爽口，或清炒，或涼拌，簡單烹制，便是滿口鮮爽。吃豆芽，藏著“生根發(fā)芽、生生不息”的寓意，象征春回大地，盼著新一年的莊稼像豆芽一般，長勢旺盛。</p><p class="ql-block"> 這些吃食，不僅是節(jié)日美味，更是祭祖的供品。清明時節(jié)，我們提著攤黃、燕燕與豆芽菜去上墳。到了墳地，用鐵锨鏟去墳頭雜草，培上新土，寓意為先人修補房屋、遮風擋雨；再將小紙旗插滿墳頭，象征人丁興旺、后繼有人；最后擺開供品，點香焚紙，虔誠祭拜。</p> <p class="ql-block">清明的節(jié)令，也藏在言語中。 “風刮一百五，雨打清明節(jié)?！边@是呂梁當?shù)貜V為流傳的農(nóng)諺?！耙话傥濉敝盖迕髑耙蝗?，也就是寒食節(jié)。從冬至算起，至寒食正好一百零五天，故而稱作“一百五”。</p><p class="ql-block"> 呂梁地處黃土高原，寒食日常刮西北風，風大帶沙，黃土坡上飛沙走石，便是“風刮一百五”。大風過后，暖濕氣流隨之而來，清明時節(jié)多有陰雨，正應(yīng)了古人“清明時節(jié)雨紛紛”的詩句。對農(nóng)耕而言，清明雨是珍貴的及時雨，春雨貴如油，雨水潤透土地，正好種瓜點豆。清明一過，鄉(xiāng)親們便要忙活起來了。</p><p class="ql-block"> 春風拂過黃土坡，攤黃飄著焦甜香，燕燕串串掛在墻，細雨紛紛落人間。這便是呂梁的清明，傳統(tǒng)與煙火相融，思念與希望同在，代代相傳，從未走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