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勝于親奶奶</p><p class="ql-block"> 文/徐濟勇</p><p class="ql-block">“奶奶不是你的親奶奶?!比逶谀棠倘ナ篮蟮哪蔷漭p飄得像空氣的話狠狠地扎進我的心底,瞬間讓我回憶起奶奶過往的歲月,她的身影縈回在我的心里,思念的淚水突然奪眶而出。</p><p class="ql-block">但奶奶早已是我心中永恒的豐碑! </p><p class="ql-block">奶奶走完九十余載風雨人生路,她以一身弱骨,為一家人扛起世間的萬般苦難,以一腔柔腸,暖了一大家人的心窩,融入到我們的骨髓,刻在我們的心里。奶奶的一生被苦字浸透,在她六歲那年,她和當時的娃娃親、搖籃親一樣被我祖父抱著童養(yǎng)媳。在那個三三寸金蓮美的舊時代,一雙正在成長的小腳被粗麻布狠狠裹緊,骨頭被硬生生拗斷、扭曲,纏成。那鉆心徹骨的痛,她咬碎了牙。奶奶不解地說,為何一雙好好腳裹成“鼎足如山”,行走極為不便。更有甚婚姻沒有選擇,是人是鬼由父母、媒人一句話定了終身?;叵肽棠痰娜松?,一輩子,沒對任何人訴過一句苦,做了一輩子逆來順受的媳婦,挨打受罵是家常便飯,洗碗時失手摔碎了碗,她都要憋著的委屈,連夜回娘家拿來新碗偷偷換上,連一聲哽咽都不敢有。曾祖母臥病在床的日子,是她衣不解帶守在病榻前,端屎端尿、擦身喂飯,熬紅了眼,累彎了腰從無半句怨言。曾祖母臨終前那句溫厚的呢喃:“做了好事有好事在哎”,成了奶奶一生的座右銘,在往后的日子里,她把這份善念揉進骨子里,哪怕自己身處低谷,也要拼盡全力,給身邊人捧去一絲溫暖。</p><p class="ql-block">奶奶一生未曾生育,卻以最赤誠的母愛,撐起兩個破碎的家,養(yǎng)大了一大家子的人。我父親的童年,滿是生離死別,爺爺早逝,奶奶無奈改嫁,九歲那年,撫養(yǎng)他的繼父也撒手人寰,三十六歲的奶奶一夜之間成為了我年幼的父親最親的孤兒寡母。在生活極度困難的情況下,經(jīng)人指引,奶奶放下尊嚴,帶著父親,背上行囊,遠走他鄉(xiāng)投奔陳爺爺。在陳家,汗一把水一把為陳家人的生活拼命,白天忙碌在田埂地頭耕種收割,夜里把家打理得井然有序,自己省吃儉用,還時常周濟更窮苦的鄰里,灣里的老少。提起她沒有不豎大拇指的??墒呛镁安婚L,1938年,日軍的鐵蹄踏進大冶,陳爺爺因一身武藝被日寇關(guān)注,面對明晃晃的刀槍,他寧死不屈倒在日軍的刀下。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這一突如其來的沉重打擊,奶奶咬著牙,含著淚決然地帶著我父親踏上返鄉(xiāng)的路,重回北山。這一路顛沛流離,一去一回,是她用堅強的臂膀,為我父親拼出一條生路,是她向殘酷的命運發(fā)出最強的抗爭。</p><p class="ql-block">命運多舛的奶奶,她沒有多想,一頭扎進那片土地,拖上那雙行走不便的小腳,用一雙布滿老繭、裂滿血口的手,上山砍柴、背樹、做篾貨、喂豬......硬生生為我父親撐起了遮風擋雨直至幫我父親成家。奶奶的堅韌刻進了我們的骨髓、融入到我們的血液。三年困難時期,糧食絕收,大人只能靠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水、苦澀的野菜果腹,可奶奶總會把窩里僅有的一點雜糧的野菜,盡數(shù)盛到我們這些孩子的碗里。她和啃過樹皮,吃過“觀音土”,土堵在腸胃里,痛苦不堪,上茅廁只能用手一點點摳,每次都弄得手指沾滿鮮血,可她眉頭都不皺一下,沒有一聲呻吟。</p><p class="ql-block">奶奶沒進過學堂,目不識丁,卻憑著耳濡目染,記著不少詩文歌謠,她是我們兄弟幾人第一位啟蒙老師。冬日的寒夜,屋外北風呼嘯,刮得門窗嗚嗚作響,屋內(nèi)爐火噼啪跳動,映著奶奶蒼老而溫柔的臉。她裹著打了補丁的舊棉襖,把我們摟在懷里,一字一句教我們背“人之初,性本善”,慢悠悠講著古圣先賢的道理,聲音映著爐火的溫度,是我童年最安心的溫床。細雨綿綿的春日,她坐在門檻上,望著漫天雨絲,耐心地教我們念鄉(xiāng)土兒歌,“大雨點,小雨點,黃家妞妞好白臉”“長鋤頭把,短鋤頭把,我問細姑幾時嫁”,朗朗的歌謠伴著雨聲,回蕩在我童年的耳旁,成了我這輩子最溫情的底色。 </p><p class="ql-block">奶奶從不說大道理,卻用一言一行,教我們善良、教我們堅韌,教我們擔當,她不是恩師,卻勝似恩師,是我向往的精神燈塔。</p><p class="ql-block">我平生唯一一次見過奶奶落淚,那是一個冷得刺骨的冬天,父親遠赴水庫工地,白天干著重活,晚上還要參加學習班,幾個月杳無音信。奶奶日夜懸在心里,徹夜難眠,擔心父親扛不住勞累,常常獨自坐在冰冷的禾場邊,望著天邊南飛的大雁,一聲短、一聲長地呼喊著我父親的乳名??蘼暤统粒瑧Q人肺腑,淚水掛滿臉頰,猶如長江奔流。小小的我坐在她的身旁,跟著泣不成聲。在奶奶的心里,藏著一個母親最深沉的牽掛,那種母愛的心情有她自知。 </p><p class="ql-block">七十歲時,奶奶仍然執(zhí)意上山砍柴,任憑我們怎么力勸、阻攔,她都不肯停歇,說自己還能動能做,能多幫家里一分是一分啊。一句極其樸素而感人肺腑語言,為我們留下了勤勞的傳統(tǒng)。九十歲時,她依然步履穩(wěn)健地上山扯竹筍,手腳麻利,絲毫不輸年輕后生。我們期限盼奶奶身體硬朗,也是我們這個家庭的幸福??擅\終究無情,那是一個秋意蕭瑟、冷風漸起的周末,奶奶說身子很不舒服,晚飯沒吃便早早睡去了。不一會,我端起一碗面條,輕手輕腳走到奶奶床前,小心翼翼扶起她靠在床頭,慢慢喂了她兩口。奶奶微微睜開眼睛,從微動的嘴唇冒出說“兒啊,我自己來”。她顫抖著接過碗,勉強喝了兩口,便緩緩遞還給我。我剛接過碗,見她的手向下一滑,身子軟軟一傾,我慌忙地抱起她,撕心裂肺地喊來父母和兄長,一家人手忙腳亂。奶奶就這樣安安靜靜、毫無痛苦地走了,像一盞明亮的燈燃盡了最后一滴油,耗盡了畢生的光與熱。 </p><p class="ql-block">如今,我們家已是百人的大家族,煙火綿長,人丁興旺。可我們都清楚,沒有奶奶,就沒有我們今天的家。奶奶是一個平凡農(nóng)婦,以柔弱之軀,走過風雨飄搖的舊社會,守住了家族的根脈,養(yǎng)育了后人,詮釋了她最純粹樸實的一生。她雖不是我的親奶奶,卻勝過親奶奶,是值得我用一生去緬懷的奶奶。</p><p class="ql-block">奶奶依然活在我們心中</p><p class="ql-block">只是不見了她的身影</p><p class="ql-block">灶里的火涼了</p><p class="ql-block">親手栽下的樹</p><p class="ql-block">如今枝繁葉茂</p><p class="ql-block">奶奶,在清明即將來臨</p><p class="ql-block">全家人跪在您的墳前</p><p class="ql-block">千呼萬喚傳遍了山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個人簡介:徐濟勇,男,網(wǎng)名北山瘦石。退休教師。中華詩詞學會,中國楹聯(lián)學會,湖北省中華詩詞學會,湖北省楹聯(lián)學會,黃石市詩聯(lián)學會會員。大冶市詩聯(lián)學會副會長,重儒詩聯(lián)學會副會長。有詩文散見于各級紙刋和微刋。有詩聯(lián)獲國家和省等級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