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清明的風有點野,裹著大南川微涼的濕意,漫過陽灣梁枯榮的野草,我和妹妹、妹夫,還有外甥女,去給父親上墳。這條路,走了好多遍,總是走不出入骨的思念。</p><p class="ql-block"> 誰也不知道陽灣有多少墳塋。黃土堆起的墳頭,有的立著斑駁的石碑,刻著流年的痕跡,有的只剩一捧松散的黃土,有的很多年不見香火,在春風里寂然無聲,與草木相融。</p><p class="ql-block"> 目光輕輕掃過每一處熟悉的方位,那些逝去的親人、鄉(xiāng)鄰的音容笑貌,猝不及防地涌上心頭,如同昨日才圍坐閑談:那些年,他們坐在石碾上喚我乳名,在莊稼地里彎腰勞作,那笑聲爽朗。可如今,陰陽兩隔,一抔冰冷的黃土,便成了人世間最遙遠的距離,縱有千般思念,萬般話語,也難換得一聲回應(yīng)。我靜靜佇立在父親的墳前,良久未動,風掠過墳頭的青草,沙沙作響,像是心底無聲的嘆息,父親走后,這塊他耕種的土地,又熟了六茬玉米。</p><p class="ql-block"> 望著眼前這片生生不息的土地,忽覺生命的輪回,竟如此匆匆又無奈。田地里的玉米,春種秋收,熟了一茬又一茬,歲歲輪回,從不停歇,枯了又榮,生生不息??扇碎g的歲月,卻從無回頭之路,一輩輩人,從鮮衣怒馬的少年,到鬢染霜華的暮年,不過彈指數(shù)十載,從意氣風發(fā)走到步履蹣跚,最終都歸于這片養(yǎng)育自己的黃土,化作塵煙。</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村里的景象,更添幾分難言的傷感。曾經(jīng)炊煙裊裊、雞鳴犬吠的村莊,如今十門九閉,往日的喧鬧消散在風里。年輕人都背井離鄉(xiāng),外出打工了,偌大的村落,只剩下年邁的老人守著老屋,守著空蕩蕩的院落,守著歲月留下的孤寂與期盼?,F(xiàn)在五六十歲的中年人,在村里都成了為數(shù)不多的“年輕勞力”,扛著家事與農(nóng)活,撐著日漸蕭條的故土,守著這份漸漸淡去的煙火氣。</p><p class="ql-block"> 看著寂靜的村落,想著村外的墳塋,心頭滿是唏噓與感慨。歲月不饒人,生命短暫如朝露,我們都在時光的長河里,匆匆奔赴,從年少到蒼老,從相聚到別離,誰也無法挽留流逝的光陰,誰也無法抗拒生命的歸宿。恍惚間竟想,一百年后,我們都會化作這黃土中的一捧塵埃,融入這片土地,再也不見世間的煙火,再也踏不上回鄉(xiāng)的路。</p><p class="ql-block"> 盡管滿心傷感,我也依舊感念我的郭家灣。它見證了我的呱呱墜地與蹣跚學步,接納了我的歡喜與悲愁,包容了我的離別與歸來,最終也會溫柔收留每一個遠去的生命。這片故土,藏著我們所有的童年回憶,刻著我們骨血里的根,是無論走多遠,都割舍不下的牽掛,是無論歲月如何變遷,都魂牽夢繞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清明的風依舊吹著,吹過空寂的村落,吹起滿心的思念。原來最傷人的從不是清明的雨,而是這陰陽相隔的思念,是歲月流逝的無奈,是這一抔黃土,藏起的半世鄉(xiāng)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