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春天到了，村南的小河又開始融化了，變成一條清澈的小溪。小草偷偷地鉆出了腦袋，雞冠花三朶兩朶地開了。路旁，河邊那些楊樹和柳樹慢慢吐綠，漸漸長全了綠色的葉子。這個時節(jié)，我家的飯桌上就有了顯著的變化。我和幾個小伙伴挎著筐或籃子，滿世界轉(zhuǎn)悠，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爬上那些樹上去擼樹葉。柳樹枝條細細長長的，風一吹，像姑娘的長發(fā)，在風中搖曳；還有楊樹中的菜楊，它的樹葉是卵形的或巴掌狀的，陽光落在樹葉上，斑駁陸離，閃著金星。這些嫩樹葉都可以變成飯桌上的美味佳肴。小時候的我上墻扒寨不在話下，即使很高的大榆樹，我也能嗖嗖地爬上去擼榆錢吃。那些道路邊上的菜楊，小河邊上的柳樹最先成了我們攀爬的對象。采了葉子，用開水煮兩下，再在冷水里泡兩三天，這期間要及時換水，等到一點黃湯都沒有了，葉子中的苦味就被去掉了大半兒，然后就可以涼拌用來下飯吃了。有的人家加上蔥蒜香油等佐料，更上一層樓。我家就只能跟大醬拌著吃，不過那也算大自然的饋贈了，好過了一冬棒子粥就鹽吃的寡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說到大醬，就有些心酸。那時農(nóng)村里家家戶戶都做一缸大醬，我家也不例外，做大醬的第一步便是用玉米面高粱面等蒸兩屜餑餑，也就是窩頭。蒸好后，我媽把它們盛在筐子里擱在炕頭一角，再在上面蓋上被子棉襖之類的東西，就等著那些餑餑發(fā)酵，發(fā)了毛，長出霉菌時才好進行下一步?？勺畎ゐI的這年，我和我哥實在餓得忍不住了，哪管綠毛還是黑毛，今天偷吃半個，明天偷吃一個，到最后要做醬時，就只剩了兩三個長著黑毛的餑餑。不用說那年的大醬也黃了湯。楊樹柳樹葉子還沒有吃完，一串串黃色的榆錢可以吃了，白白的透著幽香的楊槐花也可以吃了?？嗦樽?，油兒蝶，各種野山菜數(shù)不勝數(shù)，悉數(shù)登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媽能用榆錢和著棒子面蒸榆錢疙瘩，用槐花當餡做白薯面餑餑，也能用野山菜烙菜餅子吃。在吃的方面，她突破了人們平常的認知。有一次，她竟然用白薯秧子葉做了一回懶豆腐（用豆子磨成的汁，再加入青菜然后煮熟，還稱小豆腐）。不是她太聰明，那是饑餓教會她怎樣才能活下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轉(zhuǎn)眼間，又過了一年。這一年，我們村里來了五六個城里的知識青年。他們大概都是十六七八歲的年紀，有男有女。我們大隊是用牛車從公社接他們回來的。然后這群年輕人就被安置在了生產(chǎn)隊的飼養(yǎng)處。飼養(yǎng)處顧名思義，就是喂養(yǎng)牲口的地方，農(nóng)村里那時每個生產(chǎn)小隊都有，喂養(yǎng)的幾頭牲口用來犁地拉車，通常都有一個中年往上的男性來照顧這些牲畜，這個人被叫做飼養(yǎng)員。我們小隊的飼養(yǎng)處座落在村東北角，飼養(yǎng)處墻外邊有幾座墳頭，再往東就是一條南北的公路，公路的東邊就是那條鐵路。那里除了養(yǎng)著幾頭瘦骨嶙峋的老牛外，還有兩個小棚屋，里面各有一幅大火炕，正好給他們當作男女的宿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