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晨曦微露時,出墨脫縣城,北去四五里,山勢漸次抬高,<span style="font-size:18px;">道路曲折蜿蜒,</span>兩側(cè)青黛含翠,約莫一袋煙工夫,路旁忽地現(xiàn)出一座亭子來:三層紅頂,白色柱子,磚木結(jié)構(gòu),在滿山蒼翠中顯得格外醒目,又格外別致,這便是海市蜃樓觀景臺了。當(dāng)?shù)厝苏f,這里是俯瞰墨脫全景最好的地方,是欣賞這座小城嬌容的眼睛。</p><p class="ql-block"> 登上觀景臺,憑欄遠(yuǎn)眺,心里卻先泛起一絲疑惑。海市蜃樓,本是虛無縹緲的幻影,可眼前分明是實實在在的山,實實在在的城。后來才明白,這名字原是個比喻,說的是這里的云霧奇觀。想想也是,在這藏東南的腹地,誰還去較真那物理學(xué)的名目呢?</p><p class="ql-block"> 初聞墨脫,是因為聽說它是全國最后一個通公路的縣城。那時我想,這該是怎樣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今日慕名而來,才知這里群山峻嶺、雪山環(huán)繞,林海茫茫、河流蜿蜒,云霧縹緲間,當(dāng)真讓人有置身仙境之感。有人說得妙:天堂在左,墨脫在右,去不了天堂,就先來墨脫吧。此刻站在觀景臺上,才真正懂得了這話的滋味。</p><p class="ql-block"> 天還沒大亮,四周一片朦朧。雅魯藏布江大峽谷的水汽,像是得了誰的指令,從印度洋一路奔涌而來,在這里匯聚成浩瀚的云海。整座墨脫縣城,連同那些錯落的房屋、蜿蜒的街道、郁郁蔥蔥的農(nóng)田,全都被云海溫柔地裹著,像嬰兒裹在厚厚的棉被里。云海并非靜止,它們在翻涌,在流動,像棉絮,又像羊群,緩緩地、緩緩地移動。</p><p class="ql-block"> 東邊的天際漸漸亮了起來,透出一絲暖意。陽光悄悄探出頭,先給云海的邊緣鍍上一層淡淡金邊,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將光線灑下來。云海像被喚醒了一般,開始散去。先是露出最高的那棟樓房的頂,接著是半山腰的梯田,最后,整座小城從云霧中浮了出來。那景象,真像是誰在慢慢揭開一幅巨大的面紗。</p><p class="ql-block"> 小城的面容終于完整地顯現(xiàn)了。房屋錯落有致,紅色的、藍(lán)色的屋頂在晨光中閃著濕潤的光。農(nóng)田郁郁蔥蔥,像是隨意鋪開的綠毯。雅魯藏布江在北側(cè)奔涌,那聲音隔著這么遠(yuǎn)還能聽見,低沉而有力,像是大地的脈搏。整座城市就這樣與自然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人力所為,哪里是天工所成。</p><p class="ql-block"> 忽然想起,墨脫在藏語里是“花朵”的意思,據(jù)說這里的地形象一朵盛開的蓮花。此刻看過去,云霧繚繞中的小城,當(dāng)真像一朵半開半合的蓮花,藏在群山懷抱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神秘與圣潔,難怪這里被稱為“隱秘的蓮花圣地”。</p><p class="ql-block"> 觀景臺南側(cè)有瀑布傾瀉而下,水聲轟轟,雖離得遠(yuǎn),卻仿佛能感到那水汽的清涼。太陽漸漸升高,光線穿過云霧,竟出現(xiàn)了丁達(dá)爾效應(yīng)。一道道巨大的光柱從云層中射下來,像是從天國垂下的梯子,落在山巒上,落在小城的屋頂上。那一刻,我覺得自己不是在人間,倒像是走進(jìn)了某幀山水畫里。</p><p class="ql-block"> 墨脫的難以抵達(dá),或許這正是自然的饋贈,它藏在雪域深處,守著最原始的生態(tài)與人文。那些年沒有公路的時候,進(jìn)來一趟該是多么艱難??烧沁@份艱難,讓這片土地保住了它的純凈與神秘。如今路通了,游客漸漸多了,可站在這里看過去,小城還是那樣安靜,那樣從容,仿佛外面的喧囂與它無關(guān)。</p><p class="ql-block"> 也有人說,墨脫的海市蜃樓,是大地寫給天空的情書,被風(fēng)偶爾展現(xiàn)在我們仰望的瞬間。我覺得,它更像是一只眼睛:墨脫的眼睛。透過這只眼睛,我們看見了這座小城最真實的面容,也看見了自己內(nèi)心深處對遠(yuǎn)方、對純凈、對神秘的永恒向往。</p><p class="ql-block"> 云霧又一次翻涌,山巒又一次隱現(xiàn)。此刻,我仿佛聽見了雅魯藏布江億萬年的低語與召喚。在墨脫,海市蜃樓不是終點,而是另一段探索真實的起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