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又是一年清明至，春風(fēng)攜著微涼的雨絲，吹落滿心哀思。歲歲念，年年想，我最牽掛、最思念的人，依舊是我那年僅49歲，便匆匆離我們而去的母親。世間萬千風(fēng)景皆可忘，唯有母親的音容笑貌，刻在心底，每每想起，便淚濕眼眶，滿是心疼與遺憾。</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記憶里那個(gè)深秋的夜晚，永遠(yuǎn)是我不敢輕易觸碰，卻又揮之不去的痛。那晚剛過秋雨，清冷的月光鋪滿大地，路面濕滑難行，我剛從鄰家為家里的大灰驢借完麥草，扛著草垛踏進(jìn)家門，就看見母親步履匆匆地朝我走來，臉色蒼白，聲音里滿是藏不住的慌亂與焦灼：“你小妹跟你爸吵了架，賭氣跑出去了，這深更半夜的，天又冷，她一個(gè)姑娘家，可怎么得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深知母親本就患有肝病，身子孱弱，半點(diǎn)急火都受不得，趕忙放下麥草，緊緊握著她的手安慰：“媽，你別慌，別擔(dān)心，我這就出去找，一定把小妹找回來，你先回屋躺著，千萬別操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安撫好母親，我連夜出門尋妹，敲遍了小妹幾個(gè)同學(xué)家的門，卻都杳無音信。我孤零零站在新百戶的十字路口，望著天上皎潔卻寒涼的明月，看著路邊忽明忽暗的路燈，深夜的風(fēng)裹著潮氣撲面而來，滿心都是無助與茫然，偌大的村子，漆黑的夜，我竟不知該往何處去尋，只能垂著頭，滿心愧疚地往家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怕母親再憂心，我只能強(qiáng)裝鎮(zhèn)定騙她：“媽，問過了，小妹去同學(xué)家了，沒事的，你快回屋睡吧，有我呢?！蹦赣H拖著沉重的病體，被大妹子攙扶著回了房，我剛躺下沒多久，就被大妹子急切的喊聲驚醒：“哥，媽偷偷從后門往外走，要自己去找小妹，我拉都拉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立馬起身跑到院子，一遍遍苦勸母親，再三叮嚀大妹子看好她，看著母親終于進(jìn)了房門，我才松了口氣，可心底的不安，卻越來越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不知過了多久，后門口突然傳來急促的砸門聲，伴隨著撕心的呼喊：“毛毛！快開門！你媽栽溝里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這一聲喊，瞬間擊碎了我的睡意，我心臟猛地一沉，連衣服都穿得慌亂，騎上自行車就跟著來人狂奔。到了韓城老監(jiān)所門口，清冷的月色下，一位七旬老人正扶著母親，母親手里攥著一根木棍，渾身衣服被泥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頭上滲著血，身子止不住地發(fā)抖，虛弱得隨時(shí)都會(huì)倒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一刻，我所有的堅(jiān)強(qiáng)瞬間崩塌，眼淚決堤而出，哭著喊著奔到母親身邊，緊緊扶住她冰冷的身子，小心翼翼把她扶上自行車，讓她靠在我的背上，對(duì)著恩人連連道謝，不敢耽誤一分一秒，推著車往家趕，每一步都走得心如刀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到家后，我把母親抱上炕，趕緊讓大妹子燒水，為她擦去滿身泥水，換上干爽的衣服。凌晨?jī)牲c(diǎn)，我敲開診所的門，醫(yī)生趕來簡(jiǎn)單包扎、打針后，鄭重叮囑：“天一亮，立刻送大醫(yī)院，病情不輕！”</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等母親稍稍暖和，緩過神來，我才哽咽著問她緣由，母親的每一句話，都像刀子剜著我的心：“我睡不著啊，一閉眼就想著你小妹，放心不下，就想出去找她。走到大醫(yī)院旁邊的巷子，摔了一跤，衣服全濕了，頭上流血，我還以為是流鼻血，撿石子塞也沒用。后來走進(jìn)玉米地、豆子地，雨后路滑，迷路了，一腳踩空掉溝里，幸好有樹攔著，我就拼命喊救命，還好人家好心，問我家在哪，我就說我兒子在盤樂預(yù)制廠，叫毛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母親細(xì)細(xì)說著那段艱難的遭遇，我站在炕邊，心在滴血，滿是自責(zé)。她自己重病纏身，連走路都費(fèi)勁，卻一心只念著兒女，哪怕深夜迷路、摔傷墜溝，想的依舊是賭氣的小妹。說著說著，母親漸漸迷糊，天快亮?xí)r，她發(fā)起高燒，說起胡話，本就有肝硬化的她，直接引發(fā)了肝昏迷。我慌忙找鄰里幫忙，火急火燎把母親送進(jìn)大醫(yī)院，全力搶救，才穩(wěn)住病情。而父親，直到第二天上午，才從鄰里口中得知消息趕來醫(yī)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一次，母親住了十三天院，出院后精神稍有好轉(zhuǎn)，可肝硬化終究無藥可醫(yī)。從那次發(fā)病，到她永遠(yuǎn)離開我們，整整三年。這三年，家里條件清貧，可我作為兒子，拼盡全力照料，四處求醫(yī)，日夜陪伴，自問盡了孝心，問心無愧。可我終究留不住她，她才49歲啊，一生都在為兒女操勞，為家庭奔波，沒享過一天福，沒穿過一件好衣裳，沒吃過一頓舒心飯，把所有的愛與溫柔，所有的精力與心血，全都給了我們，等我們長(zhǎng)大，想好好報(bào)答她時(shí)，她卻再也等不到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清明雨落，哀思悠悠。如今，我再也聽不到母親的叮囑，再也看不到母親的身影，再也不能牽一牽她溫暖的手。母親一生善良，為兒女傾盡所有，這份恩情，我此生難報(bào)。</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愿天堂沒有病痛，沒有操勞，母親能安享安樂。若有來生，我還做您的兒子，換我護(hù)您一生周全，陪您歲歲年年，把今生所有的遺憾與虧欠，都一一彌補(b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媽，兒子想你，永遠(yuǎn)想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