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清明將至，春風吹開了滿城繁花，枝頭綠意盎然，街頭巷尾皆是春日的生機，本該是心潮蕩漾、心花怒放的時節(jié)，可我的心，卻被這個節(jié)日緊緊揪著，半分也平靜不下來。近半個月，我整日魂牽夢繞，思緒翻來覆去，過往的事、心底的念、未了的愿，一遍遍在腦海里盤旋，越想越亂，越念越慌，平日里時刻提醒自己的 “事緩則圓、人緩則安”，早已被這洶涌的心緒拋到腦后，整個人都處在心神不寧的狀態(tài)里，連帶著生活里也接連出了些小岔子，樁樁件件，都像是心底不安的映照。</p><p class="ql-block"> 3 月 26 日下午，我陪著孫子去學美術，本該是安穩(wěn)的陪伴時光，卻為了護住突然撞向我的小女孩，被臺階絆倒，重重摔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半天都緩不過勁，膝蓋和肘關節(jié)擦破了皮，滲出血跡，疼是其次，心里更是亂糟糟的；平日里接孫女放學，車子規(guī)規(guī)矩矩停在合理車位，也被逆行騎車的放學學生撞上，右后尾燈碎得徹底；就連在家換鞋這樣平常的小事，都被敞開的櫥門碰破了腦袋，鮮血直流的那一刻，心里的慌亂比身體的疼痛更甚。更難熬的是夜晚，十幾天來，惡夢接連不斷，那些模糊又揪心的情節(jié)，一次次將我從睡夢中嚇醒，睜眼望著黑夜，滿心都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與思念。</p><p class="ql-block"> 這份揮之不去的不安，歸根到底，是清明勾起了心底最深的牽掛，是對已故親人的無盡思念，也是對家族過往的深深遺憾。這段時間，我總想著理清家族的傳承與脈絡，可越梳理，越覺得滿心愧疚。我們的根在泰安祝陽鎮(zhèn)吳家莊，父親早年外出濟南，奔我二姑打童工。后通過自己努力畢業(yè)于山東商立學校，爺爺叫趙 Ⅹ 皓，奶奶是趙李氏。父親兄弟姐妹四人，大爺趙*福，大姑馮趙氏，二姑趙*平，另其大娘、大姑夫、二姑夫等名字都已模糊；母親是沂南縣張莊鎮(zhèn)石門亭村人，姥爺胡*清，姥姥李*海，舅舅胡*榮，大姨的名字也記不真切了。這些至親，都已先后離我們而去，可到了我們這一輩，連他們完整的名字、準確的生卒年月都說不清，甚至連自己父母的出生年月，都沒能牢牢記住，這份遺憾，像一根細刺，扎在心底，每每想起，都滿是自責。</p><p class="ql-block"> 我常常想起父親，他是我心里最敬佩的人。印象里的父親，身材魁梧，為人善良又正直，一身才華，卻藏著太多無奈。他的會計業(yè)務，在當時的臨沂地區(qū)乃及我們縣的財會系統(tǒng)，都是赫赫有名的。一手鋼筆字瀟灑飄逸，獨樹一幟，旁人很難模仿；他還有著過人的本事，能雙手打算盤，再繁雜重大的數(shù)據(jù)，都能過目不忘，雖在莒縣機械廠擔任主管會計，卻在整個城北工業(yè)區(qū)和縣財政系統(tǒng)里，業(yè)務是公認的大拇指?？蛇@樣優(yōu)秀的父親，卻英年早逝。1974 年春，他為企業(yè)去省財政廳辦理業(yè)務，順便到省立二院檢查發(fā)炎近兩個月的扁桃體，結果確認為癌癥。隨后通過省衛(wèi)生廳的親戚幫忙在第一時間內住山東省腫瘤醫(yī)院治療。鑒于當時的醫(yī)療水平有限，不到一年時間，癌細胞轉移到胰腺，經(jīng)醫(yī)治無效，于1975 年農歷九月初九病世，年僅 46 歲。</p><p class="ql-block"> 父親身體一向康健，突然突患重病，始終是我心里解不開的謎。后來慢慢知曉一些緣由，想來是那些特殊的歷史歲月里，他懷才不遇，生性忠厚老實，不懂圓滑，長期的壓抑與委屈，慢慢拖垮了身體。可這些猜測，再也無法向父親求證，只能成為我一生的遺憾。父親走的時候，我們兄弟姐妹四人，最大的姐姐才 16歲，高中都沒讀就遠赴南方工作，最小的弟弟只有 8 歲，一家老小的天，瞬間塌了一半。是母親，用瘦弱的肩膀，撐起了這個家。父親去世時，母親才 44歲。七十年代中期，生活本就艱難，我們幾個未成年孩子國家撫恤費，每月只有區(qū)區(qū) 8 塊錢。母親一直在基層供銷社工作，后來調入城里商業(yè)服務公司向群飯店，工資微薄，靠著這點收入，母親含辛茹苦，把我們四個孩子一一撫育成人。那些年，她吃過的苦、熬過的難、流過的淚，我們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卻永遠無法真正體會她的心酸。</p><p class="ql-block"> 母親這一生，平凡卻偉大，活得通透又敞亮，是我們一輩子的榜樣。她對我們四個家庭，從來一視同仁，不偏不倚，大事小事，都藏著最純粹的母愛。平日里組織全家外出旅游，都是母親主動掏錢；每年她過生日，說是我們兄弟姐妹輪流主辦，可最后買單的，永遠是她老人家。晚年臥病在床，我們四家輪流照料，她把每個人的值班日子記得清清楚楚，每天還執(zhí)意按 100 元發(fā)放值班費，不肯讓我們白白辛苦；那些重大的節(jié)日，五一、中秋、國慶及每年石榴熟了需要分享的時候，她都要求全家齊聚，那時我們不懂她的用心，直到她走后才恍然大悟，她是想趁著還在，多留住一些團圓的時光，多給我們留下一些溫暖的回憶。</p><p class="ql-block"> 我們總想著，母親一生身體硬朗，退休后三十多年里，始終堅持鍛煉，60 歲到 85 歲，幾乎沒生過什么大病，我們盼著她能活到九十六歲，甚至盼著她能實現(xiàn)百歲心愿，安享天倫。可非典期間她染上新冠，身體便開始弱化。2023 年又患上面癱，情緒備受打擊，我們傾盡心力治療，總算有所好轉。2024 年年初，母親身體出現(xiàn)異常，只是偶爾痰中帶血絲，我們四處請大夫會診，做了無數(shù)檢查，甚至花高價做了基因血液病分析，始終沒能查出確切病因，只猜測與她早年的抽煙史有關。我們滿心期盼她能好轉，可 2024 年農歷十月十三日下午三時，母親還是永遠離開了我們，享年九十二歲。</p><p class="ql-block"> 母親走的這一年多，我沒有一刻不在想念她。越回憶，越覺得她的通透，是刻在骨子里的智慧。她從未留下過遺囑，因為她深知自己的孩子，相信我們能和睦相處；她退休工資不高，沒留下多少積蓄，卻把最珍貴的家風與愛，留給了我們。母親去世后，我們把她的殯葬費和零碎積蓄，設立成家庭懷念基金，專門用于日后懷念父母的開支，這是我們對她，也是對父親，最綿長的念想。</p><p class="ql-block"> 母親的通透，還藏在那些細碎的抉擇里。七十多歲時，她就早早為自己選好了墓地，把方方面面的情況都考慮周全；病重之時，她特意叮囑，不要死在醫(yī)院，一定要回到自己房改時分的老房子里，回到這個她守了一輩子的家，她想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走完人生最后一程。</p><p class="ql-block"> 按照當?shù)氐牧曀祝? 月 3 日下午，我和弟弟早早來到父母的墓地掃墓。當我們拿起鐵鍬，為父母的墳塋添上一抔新土的瞬間，眼前突然浮現(xiàn)出父母的身影，他們就站在墳前，溫柔地看著我們兄弟倆，嘴角帶著熟悉的微笑，卻始終沒有說話，不過片刻，又漸漸消散在春風里。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父母看到我們如今的模樣，看到我們兄弟姐妹和睦、家庭幸福，便已經(jīng)足夠放心，他們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在天堂里，一直默默守護著我們，保佑著我們的小家。</p><p class="ql-block"> 清明的風，帶著春日的暖，也帶著思念的涼。這個節(jié)日，從不是簡單的祭掃，而是讓我們有機會停下腳步，回望過往，感念親人。那些逝去的時光，那些離開的親人，從未真正走遠，他們藏在我們的血脈里，刻在我們的記憶里，融入我們的家風中。往后的日子，我會慢慢理清家族的脈絡，把父母的故事、祖輩的過往，講給后輩聽，讓這份思念與傳承，永遠延續(xù)下去。愿天堂里的父母，再無苦難，安然無恙，我們會帶著他們的愛，好好生活，不負他們一生的期盼。</p> <p class="ql-block">前排左一為作者父親</p> <p class="ql-block">前排數(shù)四排右四為作者父親</p> <p class="ql-block">作者母親88歲照</p> <p class="ql-block">作者母親89歲照</p> <p class="ql-block">媽媽包的三鮮餡我最愛吃</p><p class="ql-block">又是清明，雨絲細細地落</p><p class="ql-block">我總想起那盤三鮮水餃</p><p class="ql-block">韭菜的鮮，蝦仁的嫩，雞蛋的軟</p><p class="ql-block">是你揉進面里的溫柔</p><p class="ql-block"> 從前總嫌你包得太慢</p><p class="ql-block">嫌餡料不夠咸</p><p class="ql-block">如今再嘗遍所有的水餃</p><p class="ql-block">都少了最熟悉的暖</p><p class="ql-block"> 案板還在，搟面杖靜靜躺著</p><p class="ql-block">卻再也等不到媽媽的身影</p><p class="ql-block">一年多的時光，沒沖淡思念</p><p class="ql-block">只是每次想起水餃的香氣</p><p class="ql-block">心口就輕輕發(fā)顫</p><p class="ql-block"> 媽媽，今天我又想起那三鮮餡</p><p class="ql-block">那是你留給我的</p><p class="ql-block">最綿長、最溫熱的</p><p class="ql-block">人間團圓</p> <p class="ql-block">寫給母親的紀念文章分別在巜莒州文學》、《莒州文苑》等刊物發(fā)表</p> <p class="ql-block">《莒州文苑》第二十六期</p> <p class="ql-block">巜莒州文苑》第二十七期</p> <p class="ql-block">同時從2025年了3月25日至今向《中國詩歌網(wǎng)》投稿，發(fā)布“今日詩歌”及“今日好詩”143首。其中懷念母親的詩近40首。</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思念父母，我與您在夢里再相見</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緬懷母親的文章，被莒縣作家協(xié)會在《莒州文學》公眾號上推薦。</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