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帶雨護花使者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昵稱： 護花使者</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美篇號：51304056</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照片： 護花使者</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雨是在夜里悄悄下起來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起初只聽見瓦楞上細(xì)細(xì)的聲響，像春蠶啃桑葉，沙沙的，輕輕的。推開窗，一股濕潤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泥土的腥甜，帶著草木的清芬。院子里黑魆魆的，看不清什么，只隱約覺得空氣里浮著一層薄薄的水汽，涼絲絲的，沾在臉上，像敷了一層細(xì)密的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天明時，雨還在下。不是那種急驟的、潑灑的雨，是淅淅瀝瀝的，如煙似霧，綿綿密密地織著一張無邊無際的網(wǎng)。遠(yuǎn)處的山，本來輪廓分明，此刻卻模糊了，像隔了一層紗，隱隱約約的，只剩一抹淡淡的青黛。近處的田野、村莊、樹，也都柔和了線條，仿佛被水洇開的墨，暈染成一整幅水墨丹青。</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樣的天氣，是舍不得躲在屋里的。我撐了一把傘，慢慢地往村外走。路上濕漉漉的，青石板泛著幽幽的光，縫隙里長出茸茸的青苔，踩上去滑滑的。雨絲斜斜地飄著，打在傘面上，不是“啪啪”的聲響，而是“噗噗”的，像是誰在輕輕地嘆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知不覺，又走到了那片梨樹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雨中的梨花，是另一番模樣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若是晴日里看梨花，那是素凈，是清艷，是坦蕩蕩的白。可是在雨中，梨花便不一樣了?；ò暾戳擞晁?，顯得更飽滿，更溫潤，像上好的羊脂玉，透著一種內(nèi)斂的光澤。水珠在花瓣上滾著，晶瑩瑩的，欲墜不墜，像是含著淚的眼睛。有的花瓣承受不住雨水的重量，便悠悠地飄下來，落在地上，落在樹下的小水洼里，漾開一圈一圈的漣漪。</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收了傘，站在一棵最大的梨樹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雨絲穿過花枝，落在我的頭發(fā)上，落在我的肩上，涼涼的，癢癢的。我沒有躲，就這樣站著，讓雨水一點一點地浸透衣衫。說來也怪，平日里最怕淋雨，怕感冒，怕麻煩，可是此刻，這微涼的觸感漫過肌膚，反倒覺得說不出的舒坦。好像身上積攢了很久的塵垢，被這雨水一點一點地洗去了；又好像心里堆積了很久的煩擾，被這雨絲一縷一縷地抽走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忽然想起小時候，也是這樣的雨天，我總是不肯打傘，偏要在雨里跑。祖母在后面追著喊：“回來！淋了雨要生病的！”我哪里肯聽，專揀水坑里踩，濺起老高的水花，褲腿上全是泥點子。跑累了，就站在屋檐下喘氣，看雨水從瓦當(dāng)上流下來，一串一串的，像斷了線的珠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時候不懂什么叫詩意，什么叫婉約，只覺得雨好玩?，F(xiàn)在呢，懂了這些詞，卻少了那份單純的歡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雨漸漸大了些，不再是如煙如霧，而是能聽見清晰的聲響了?！暗未?，滴答”，是雨水從花瓣上滑落的聲音；“淅淅瀝瀝”，是雨絲穿過枝葉的聲音；“嘩嘩”，是遠(yuǎn)處溪水漲起來的聲音。這些聲音混在一起，不吵，反倒顯得四周更安靜了。鳥不叫了，蟲不鳴了，連風(fēng)也停了，天地間只剩這雨聲，清清脆脆的，又纏纏綿綿的，像一首沒有歌詞的曲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梨花的香氣，在雨里格外好聞。晴日里，那香氣淡淡的，要湊近了才聞得到；可是雨中，水汽把香氣洇開了，反倒?jié)饬诵瑓s不膩，是清清冷冷的香，像薄荷，又像新茶的香氣。深吸一口氣，那香便順著鼻腔往下走，一直走到肺里，走到心里，整個人都變得通透起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在這梨樹下站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只覺得時間慢下來了，慢得像是停住了。那些平日里追著我跑的事情——工作、應(yīng)酬、房貸、人情——此刻都遠(yuǎn)遠(yuǎn)的，像隔了一層雨幕，看不真切，也想不起來了。腦子里空空的，又滿滿的；空的是那些雜念，滿的是這雨，這花，這無邊無際的寧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知怎的，想起柳宗元的《小石潭記》來：“坐潭上，四面竹樹環(huán)合，寂寥無人，凄神寒骨，悄愴幽邃。”雖寫的是潭，可這雨中的梨樹林，不也有幾分這樣的意境么？寂寥，幽邃，卻又不是凄涼的，而是一種讓人沉靜下來的、干凈的孤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慢慢地走著，從一棵樹走到另一棵樹，腳下的花瓣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一點聲音也沒有。雨水順著花瓣的縫隙滲下去，滲進泥土里，泥土喝飽了水，黑油油的，泛著光。樹根處，已經(jīng)匯成了小小的溪流，載著飄落的花瓣，緩緩地流著，流向更低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雨落梨花，水珠滾落，像離人的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這淚，不是悲傷的。它只是時光的輕語，輕輕訴說著流年過往。那些走了的人，那些回不去的日子，那些再也無法重來的瞬間，都在這雨里，在這花里，被溫柔地記起，又被溫柔地放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忽然明白，為什么清明時節(jié)總是多雨?；蛟S，上天也知道，這個日子適合用雨來包裹——用雨來模糊生死的界限，用雨來柔軟堅硬的心腸，用雨來洗凈積攢一年的塵埃。在這樣的雨里，哭也好，笑也好，思念也好，釋懷也好，都是可以的，都是被允許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雨漸漸小了，又恢復(fù)成起初那種如煙如霧的樣子。遠(yuǎn)山又浮現(xiàn)出來，只是比來時更青翠了些，像是被重新描過一遍。村子里的屋頂上，飄著幾縷炊煙，煙也是濕的，升不高便散開了，融進雨霧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慢慢地往回走，衣衫已經(jīng)濕透了，貼在身上，涼颼颼的，可是心里卻是暖的。這雨，這梨花，這一整個上午的獨處，像是給了我一個深深的擁抱，又像是給了我一個長長的深呼吸。</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必?fù)蝹懔?。任由這細(xì)雨沾衣，微涼的觸感漫過肌膚，反倒洗去一身疲憊，滌蕩心底浮躁。讓心在這清潤的雨意里，慢慢沉靜，慢慢歸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走到村口，遇見鄰居張嬸，她看我淋成落湯雞的樣子，大驚小怪地說：“哎呀，怎么不打傘？淋出病來怎么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笑了笑，說：“沒事，這雨好?！?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不懂我的意思，搖搖頭走了。我也不解釋。有些事，不必人人都懂；有些好，不必人人都知道。</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回到屋里，換了干衣裳，泡了一杯熱茶，坐在窗前。窗外的雨還在下，細(xì)細(xì)的，密密的，梨花在雨里白蒙蒙的一片，像一場永遠(yuǎn)不會醒來的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拿起筆，想把今天的感受記下來?？墒菍懥擞炙海毫擞謱?，總覺得文字是蒼白的，寫不出那雨的清潤，寫不出那梨花的溫婉，更寫不出心里的那份安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也罷，有些感受，本就無法言說；有些美好，本就只能獨自收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像這梨花帶雨，就像這清明微雨，它們在那里，便已經(jīng)是全部的意義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