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說起生死離別,話題總是沉重的。 </p><p class="ql-block"> 十幾年前的秋天,我正在外地上班,突然收到兒時的毛根朋友,又是初中同學的他,發(fā)來一條手機信息,問我最近怎樣,還好嗎?那時還沒有微信聯(lián)系這么方便。接到信息,我也沒有多想,只是把它當成一條平常的問候,回復了他。不久,我接到其他毛根朋友打來的電話,告知我:他去世了! </p><p class="ql-block"> 突然聞之他去世的消息,我才猛然清醒過來,原來他發(fā)來的信息,是在向我作最后的告別。由于工作的忙碌,我忽視了對他的過問,致使在他最需要我的時候,留下了對他情感的愧欠。假如當時我知道他已病入膏肓,來世不多,再忙我也一定會抽出時間回老家去看看他。此刻,一切都回不去了。我的心在顫抖,不知用什么樣的方式,才能表達我內心的悲痛。</p> <p class="ql-block"> 五年前,他被確診患上鼻癌,中間復發(fā)過一次,在省城住院期間,我們幾位初中同學去看過他。他坐在病床上,通亮的燈光照在白凈的床單上,照在他那樂觀,看見我們喜悅的臉上。他表情顯露出毫無病狀折磨的痛苦,讓我們去的所有同學感到經過醫(yī)生的治療,他的病情似乎得到了很好的控制。的確如此,這次醫(yī)治后,他病情的穩(wěn)定一直保持到了五年之后。按我當時有限的醫(yī)學知識知道能扛過五年,癌癥復發(fā)的機率會越來越低。哪知五年后,他鼻癌再次復發(fā),最終沒有挺過來,走到了生命的終點。</p><p class="ql-block"> 我至今的愧欠和后悔,就是這五年后復發(fā)概率低,限制了我當時的思維空間,沒有去多想一下,他在生命最后的時間里,給他毛根朋友和中學同學——我,發(fā)出的問候信息意味著什么,遺憾地沒有同他見上最后一面。</p><p class="ql-block"> 我們的父母工作在同一個單位。他父母連他一共生了五個孩子——兩男三女。這是一個命運多舛的家庭,他的哥哥在五年前,患鼻癌先他而去。在他走后不久,他的三妹也因車禍離開人世。父母三次白發(fā)送黑發(fā),家里只剩下兩個最小的妹妹。</p> <p class="ql-block"> 兒時,我們常在一起。讀小學,讀初中我們又在同一個學校同一個班,上學幾乎形影不離。早晨該上學了,他就會背著沉甸甸的書包,匆匆忙忙來到我家。厚重的書包貼著他正在生長的身體,合著他急切切的腳步,在圓滾滾的臀部上一顛一顛的。他家吃飯的嘴巴比我家多,也不知他每天出門前吃沒吃早飯,或是沒吃飽,只要碰見我們家在吃飯,他也會毫不客氣拿起桌上的饅頭或玉米面饃吃起來,等待其他同學來我家匯合結伴去學校。 </p><p class="ql-block"> 出單位大門到學校要繞很大的圈子,為了節(jié)省時間,我們經常是從單位后面的圍墻翻墻而過,不繞道走直線。翻墻過去是城郊蔬菜大隊的蔬菜地。蔬菜地一年四季蔥蘢,這是南方氣候的優(yōu)勢。各種蔬菜在適宜自己的氣候里,跟著季節(jié)的腳步競相生長。每當看見長勢茂盛的萵筍在地里使勁的往上冒,胖胖的圓根羅卜、苤藍一圈一圈不斷增大,不知是誰告訴我們這類菜可以生吃。我們也不是肚子餓,但總是“惡作劇”地學著別人樣子,瞄準一棵長勢喜人的萵筍、羅卜或苤藍等,很有表演式的從田埂上縱身跳到菜地里,連根帶葉拔出地面,扒掉葉子放進書包里。到了無人之處,便拿出來削掉菜皮,得意忘形地享受自己的“戰(zhàn)利品”。放學后,我們依然按原路,走捷徑翻墻回到各自的家中。</p><p class="ql-block"> 初中中考,我們考進了同一個中學,卻沒有在同一個班。緊張的學習,也讓我們之間的來往減少了許多。高中畢業(yè),我們先后穿上了軍裝,只不過我通過高考去了軍校,而他則直接去了部隊服役,這期間幾乎斷了聯(lián)系。在部隊他為首長開車,幾年的鍛煉,身體不斷地抽條,圓滾滾的身材出落成了一個帥氣的小伙子。服役期滿,他復員回來分配到了公安系統(tǒng)工作。我每年一次的休假探親,才使我們又有了再續(xù)前緣的機會。</p> <p class="ql-block"> 上世紀八十年代,我軍校畢業(yè),分配到環(huán)境極其惡劣的騰格里大沙漠邊緣。戈壁沙灘,幾乎與世隔絕,除了駐守的軍營,人跡罕見。戍守邊關的生活條件十分艱苦,我們很多年輕軍官的婚戀成了個人的最大難題。每次回老家探親,在他自己都還沒有解決個人婚姻的情況下,他如同我父母一樣的著急,盡其所力,四處張羅,尋找合適的女孩,為我牽線搭橋。</p><p class="ql-block"> 十幾年過去了,兒時種下的情思,綿綿不斷地牽掛著我對他的思念,讓我時常想起他。是啊,人不在了,猶如合上了一本你喜歡看過的書,放在書架上,在你不經意間倏忽看見它,哪怕再舊,也終究逃不出曾經與它相遇的過往。</p><p class="ql-block"> 聞他去世那段時間,我一直在反省自己,甚至責怪自己是一個游離于人情世故感情邊緣的人。</p> <p class="ql-block"> 想起他,又讓我想起另一個逝者。我們是歌友。退出工作崗位后,我們選擇了同樣愛好——唱歌,去了同一個合唱團,相識在歡樂的歌聲里。在合唱團,除了唱歌,他話不多,正如他在微信里的網(wǎng)名“沉默是金”,不爭高下,低調謙遜。他常對歌友講,這輩子最喜歡的兩樣東西:一是開車,另外就是唱歌。</p><p class="ql-block"> 在合唱團,我們分在同一個聲部。他比我去得早,自然在合唱團唱歌的資歷比我深。我雖然喜歡唱歌,卻是一個“半拉子”。進了合唱團,才知道什么叫開嗓、視唱練耳、聲部、混聲合唱等等與合唱有關的基礎概念和要求。在私下他經常給我交流一些合唱的體會。他的語氣平緩謙和,態(tài)度耐心中肯,我非常愛聽。</p><p class="ql-block"> 一段時間,我們在一起參加了另一個小合唱組合。他唱中聲,我唱高聲。我們在一起緊密配合,相互提攜,與其他歌友合作了許多經典的合唱曲目,我門之間都感到非常的舒服愉快。大家在一起,他為人謙遜的品質,善良的品德,讓你感到他是一個值得深交的人。正當我渴望著把我們這份友情和唱歌的默契保持下去,延續(xù)更加長遠的時候,突然傳來了他的死訊。</p> <p class="ql-block"> 知道他去世的消息,讓我一時無法接受。</p><p class="ql-block"> 前十天,我們還在冰冷的寒冬里愉快的歌唱。我清晰地記得當時他還說:唱歌真舒服!此時,短短的時間內,他就成了另一個世界的人了,眼前的現(xiàn)實讓我一時轉不過彎來。我一直在猜測原因,是不是那天天氣的變化,引發(fā)了他舊病復發(fā)?因為兩年前,他曾連續(xù)做過切除腦部和肺部病灶的手術。見了他愛人,才得知自動了手術后,長時間,他一直備受病痛的折磨,拖垮了他的精神,自己半夜從高高的樓頂躍下,走了絕路。</p><p class="ql-block"> 在一起唱歌的時候,他雖然話語不多,但我們從來看到他都是樂呵呵的。人在律動中,情在歌聲里,根本讓你察覺不到他身體正遭受著病魔殘酷無情地侵害。一個那么熱愛歌唱的人,為什么會絕望到不惜生命決然地離開這個世界。我不敢想,更不愿意細究他一時的“勇敢”。只有對他輕易地放棄了自己的生命感到惋惜,對失去這樣一位有默契的歌友而悲痛。</p> <p class="ql-block"> 我曾通過歌友介紹,認識一位在大學里擔任音樂教授的老師,她與我是隔代人。第一次在舞臺上看見她,她靚麗光彩,極其吸引人。尤其她那會說話的嘴巴,更讓你深切地感受到了她為人以師,解惑傳道的魅力??上?,繁重的教學任務和社會責任感,不規(guī)律的生活習慣,使她生命的指針定格在了四十歲的歲月里。</p> <p class="ql-block"> 到了一定的年齡,時聞死人的事,似乎成了我們生活的一種常態(tài)。人總是要死的。青少年時,我對生死的概念是模糊和淡漠的。青年,中年的一段時間,因為職業(yè)的因素,我對生死是無所畏懼的,猶如對各種各樣的苦,我認為都是人生的經歷,生活的必然,是向戰(zhàn)求勝的氣魄和勇氣。只要工作事業(yè)在,只要信念理想在,似乎生命對個體而言,無關緊要,無關輕重。所以,那個時期,我對生命唯一的感知是遲緩的、混沌的。至今我都常跟人嘮叨,前半輩子,總覺得生死它是一件很遙遠事,不必太在意。然而,當一個個熟悉的人,在眼前轟然倒下,離我遠去的時候,現(xiàn)實的真實和殘酷,才使我猛然驚醒,體悟到了生命的脆弱和可貴。才知道了珍惜生命是人生必須嚴肅認真對待的一堂課。</p> <p class="ql-block"> 日月永生,江河長在,而個體的生命,只是永恒宇宙里瞬間劃過的流星。</p><p class="ql-block"> 生命的時光里有朝陽,有劃過時空綻放的絢麗多彩,更有夕陽之后余暉落盡的謝幕。我們懷念逝去的人,除了給與我們生命的父母及其它親人外,就一定是在歲月的光陰里,那些曾經一個時期一段時間給你溫情,予你友誼,授你才智的同事、同學、朋友、戰(zhàn)友,培養(yǎng)栽培過你成長的恩人貴人。不管平日里交往甚密或者多年不見,當聞之某人不幸離世,總會蕩起情感世界的浪花,掀起我們內心的波瀾。</p><p class="ql-block"> 追憶緬懷故人,寄托我們的哀思,那一陣陣從心底發(fā)出的悲痛,也一次次喚醒了我們對生命的敬畏。它時時刻刻開悟我們對生命認知的遲鈍,提醒我們:生命,父母賜予每個人不可復制的獨特的孤本,我們務必倍加珍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