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煙花漫雨江南春</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遍數(shù)紅櫻落堂前</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綠錦鋪成迎賓路</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最美人間四月天</p> 四月的風是軟的，雨是細的，雨絲斜斜地織著，檐角滴答，連陽光都帶著一點試探的暖意，輕輕推開窗，就掉進了春天的呼吸里。 <p class="ql-block">推窗望去，青石階上浮著幾片花瓣，粉白微潤，像春神昨夜寫完又沒來得及收走的信，靜靜躺在微濕的石縫間，仿佛四月本就不該被拾起，而該被這樣輕輕路過。</p> <p class="ql-block">霞光微露，山影在遠處淡成青黛，云層被朝霞燒成薄薄的橙紅，像誰攤開一幅未干的水彩，原來“晨光”不是光，是天在慢慢醒來的樣子。</p> <p class="ql-block">太陽升上山脊那刻，云邊浮起一道溫潤的橙光，山巒輪廓被勾得格外清晰，像用淡墨畫就的遠山小品，風里有香樟新芽的清氣，也有遠處茶鋪剛焙好的微澀香。那一刻，時間不是刻度，是山與光之間，那一小片停駐的暖。</p> <p class="ql-block">轉過街角，那座藍穹頂?shù)目Х瑞^在霞光里靜默著，像一枚被春光托起的貝殼，海風吹過，花瓣便簌簌飄進敞開的窗，停在鄰座那杯未喝完的拿鐵旁邊。奶泡上的拉花還沒散，花瓣已浮在褐色漣漪里，原來四月的儀式感，從來不在盛大，而在這一秒的恰好。</p> <p class="ql-block">日出東方，日落西山，是地球自轉的溫柔慣性。可遙看對面朝陽破云而出，忽然覺得：我們守著這邊的晨光，何嘗不是正接住彼岸落下的余暉？光從不獨行，它只是繞著人間，一圈圈，把晝夜縫成同一匹綢。</p> <p class="ql-block">我們在這邊看日出的美麗，未嘗不是那邊落日的余暉。</p><p class="ql-block">所謂“共此時”，未必是同一片天空，而是同一份心意。</p> 比如此刻，我拍下云層裂開一道金光，而千里之外，有人正把同一縷光，揉進剛揉好的青團里。 海灣的風徐徐吹過。 霞光慢慢隱去。 <p class="ql-block">午后去半島的野坡走走，斑茅細長的絲狀絨毛在風里飄，像無數(shù)支毛筆蘸著藍天寫草書。看云影緩緩移過草尖，影子一寸寸爬過我的手背，原來四月的閑，是連影子都懶得趕路。</p> <p class="ql-block">仰頭望去，洋金鳳的橙色小花簇成一團火，襯著湛藍的天，像把四月的歡喜，捧在了手心。露珠在葉尖將墜未墜，陽光一照，便碎成七種微光。我伸手，沒碰它，只讓光斑跳上指尖，有些美，生來就該是“可望不可即”的甜。</p> <p class="ql-block">所謂人間四月天，不過是尋常日子被春光輕輕一吻，便有了不可復制的甜。</p><p class="ql-block">比如晾在竹竿上的藍布衫，被風吹得鼓起來，像一面小小的帆；比如菜場阿婆籃里帶泥的春筍，剝開一層，白嫩得能掐出水；比如我騎著舊單車穿過林蔭道，風把頭發(fā)吹亂，把笑聲吹散，把整條街吹得蓬松柔軟。</p> <p class="ql-block">陽光穿過新葉，在柏油路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像跳動的音符。樹影婆娑，風過處，葉隙漏下的光便碎成金箔，落在肩頭、發(fā)梢。我放慢車速，任光點在睫毛上跳，忽然覺得：原來幸福不是抵達某處，而是允許自己，在半途多停幾秒。</p> <p class="ql-block">萬寧半島的海岸公路，真生出了詩意。它沿著岸邊蜿蜒，一邊是粼粼水光，一邊是青瓦白墻。漁船靜泊如句讀，把整條河讀成一首未寫完的七言。香樟樹剛抽出嫩芽，在風里輕輕點頭，原來現(xiàn)代與古意，并不必彼此讓路，它們只是同在四月里，各自舒展，互不打擾，卻悄悄相認。</p> <p class="ql-block">神州半島內海的水是清的，映著云、山、船影，還有人影。幾艘漁船系在老木樁上，山影淡成青黛，云是軟的，光是懶的，連時間都慢得像在打盹。我蹲在埠頭，看船身浮著薄薄一層水光，映著天光云影，也映著岸上新抽的柳芽，原來最深的寧靜，是水把整個春天，都含在嘴里，輕輕晃。</p> 城市在四月里也卸下了棱角，樓頂?shù)呐锛苡持﹃柕慕鸸狻? <p class="ql-block">綠樹在樓宇間呼吸吐納，湖面浮著碎金，偶有白鷺掠過，翅尖沾著夕照。那一刻，鋼筋與羽翼，水泥與漣漪，都只是四月同一張底片上，不同的顯影。</p> <p class="ql-block">黃昏日落，陽光也從云叢中漸漸收斂。</p> <p class="ql-block">高樓玻璃幕墻上，還浮著未散盡的天光，那是四月才有的調子：不濃烈，不蕭瑟，只把人間的煙火氣，釀得剛剛好。路直直伸向遠方，盡頭模糊在光里，仿佛四月本身，就該是這樣一條，不趕路，只赴約的路。</p> <p class="ql-block">海風吹拂椰林，車子沿著公路向西駛去，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句沒寫完的詩。</p> <p class="ql-block">街口電動車一輛接一輛駛過，車斗里裝著剛買的春筍、新茶、一束帶刺的菠蘿。原來所謂“最美”，并非繁花似錦的堆砌，而是萬物各安其位，各守其時，各綻其美恰如四月，不爭春，春已在。</p> <p class="ql-block">山腳下小樓亮起燈，一盞，兩盞，接著連成一片暖黃。炊煙浮起，混著新炒的青豆香，飄得不高，卻足以讓整條街都慢下來。燈火如星子落進山坳，而風里飄來的，是鍋氣、是人聲、是四月最踏實的底色。</p> <p class="ql-block">風停了，鳥歸林，連車聲都輕了三分。四月的晚霞，從來不是落幕，而是把白晝釀成蜜，把余暉釀成詩，把人間，釀成剛剛好的四月天。</p> <p class="ql-block">四月不長，卻足以讓心重新學會柔軟；人間不大，卻剛好容得下一場花雨、一程夕陽路、一盞未涼的茶、一個不必趕路的黃昏。</p> <p class="ql-block">我站在暮色里，靜靜地看著，只把這一刻，疊進衣袋，像收好一片剛落下的落英，不為收藏，只為記得：春天來過，且待我，如待故人。這便是我的四月，也是你的人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