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節(jié)踏青觀賞“西安牡丹園”竹苑 <p class="ql-block">清明時節(jié)，西安的風還帶著一點料峭，我沿著曲江池畔往北走，遠遠就望見那座石牌坊——青灰的石身，檐角翹起如飛鳥振翅，龍紋在云紋間若隱若現(xiàn)。它靜默地立在那里，像一位穿了唐裝的老者，不聲不響，卻把千年的氣韻穩(wěn)穩(wěn)托在肩頭。牌坊背后，高架橋如銀帶般橫貫天際，車流無聲掠過，橋下綠樹成蔭，樓宇隱約。我駐足片刻，忽然覺得，所謂踏青，未必是逃向山野，有時就是站在古今交疊的縫隙里，看一朵牡丹，在鋼筋與雕梁之間，照樣開得理直氣壯。</p> <p class="ql-block">入園不久，便撞進一座規(guī)整的花園。白的、粉的、深紅的牡丹次第鋪開，像打翻的胭脂盒，又像誰把春天的調(diào)色盤端端正正擺在了眼前。三三兩兩的人散在花徑上，有年輕人舉著手機湊近花心，有老人慢悠悠踱步，偶爾停一停，伸手虛扶一下枝條，也不摘，只是看。我跟著人群緩步而行，風過處，花瓣微顫，香氣不濃烈，卻清清淡淡地浮在空氣里，像一句沒說完的問候。</p> <p class="ql-block">再往里走，豁然開朗——一片粉紅花海撲面而來。不是零星幾株，是成片成片地鋪展，密密匝匝，幾乎要漫過小徑。綠葉托著花，花又壓著葉，風一吹，整片花田便輕輕起伏，仿佛大地在呼吸。遠處林子靜默，樹影濃重，襯得這花海愈發(fā)鮮活。我蹲下身，指尖未觸花瓣，只覺那粉紅灼灼地映在眼底，心也跟著軟下來、亮起來。</p> <p class="ql-block">有處小坡，種著一叢白牡丹?；ò旰駥?，邊緣微卷，花心泛著極淡的粉，像少女頰上未褪的羞色。綠葉油亮，托得花朵愈發(fā)素凈。我坐在坡邊石凳上歇腳，看陽光斜斜穿過枝葉，在白瓣上投下細碎光斑。這一刻，時間好像被花香泡得綿軟了，連呼吸都放輕了。</p> <p class="ql-block">一朵深紫牡丹，開在幽靜的廊角?；ò陮訉盈B疊，沉得像凝住的晚霞，花蕊卻是明黃的，一點一點，亮得倔強。我俯身細看，才發(fā)覺那黃蕊上還沾著微小的露珠，在光下顫巍巍地閃。原來最濃烈的色，也藏得住最細小的光。</p> <p class="ql-block">幾朵深紅牡丹立在石階旁，飽滿得幾乎要裂開，紅得不單是顏色，更像一種情緒——熱烈、篤定、不遮不掩。葉子寬厚油亮，脈絡清晰，仿佛每一片都在替花兒站崗。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心想：這哪是花？分明是春天在西安城心，擲下的一枚枚紅印章。</p> <p class="ql-block">花叢深處，粉白相間的牡丹開得正盛。花瓣豐潤，花蕊金黃，在綠葉映襯下，明艷得晃眼。我沿著小路慢慢走，忽見一只白蝴蝶停在一朵將謝未謝的花上，翅膀微微翕動。它不飛，我也不走，就那么靜靜站著，看風把幾片花瓣輕輕掀落，像一場微型的、溫柔的告別。</p> <p class="ql-block">花田盡頭，幾株樹已悄然落葉，枝干疏朗，卻并不蕭瑟。粉白牡丹在它們腳下開得愈發(fā)喧鬧，仿佛在說：凋與盛，本就是同一季的兩面。游客們穿行其間，有人蹲著拍花，有人倚著欄桿笑談，還有孩子追著飄落的花瓣跑，笑聲清亮，撞在花枝上，又彈向天空。</p> <p class="ql-block">最熱鬧的當屬臨橋那片花田。粉白牡丹簇擁著高架橋的橋墩，橋上車流如織，橋下花影婆娑。右側立著一根石柱，浮雕的云紋與纏枝蓮古意盎然。游客們舉著自拍桿，花與橋、古與今，在鏡頭里撞了個滿懷。我站在人群邊，沒拍照，只把這喧鬧又和諧的圖景，悄悄記進了心里。</p> <p class="ql-block">花園深處，幾根雕花石柱靜靜立著，柱身刻著纏枝蓮與如意紋，雨水沖刷的痕跡還淺淺留著。柱旁牡丹盛放，白的如雪，粉的似霞，而遠處高樓的玻璃幕墻映著天光，也映著花影。一位穿灰外套的姑娘倚著石柱翻相冊，我路過時，她抬頭一笑，那笑容，竟比花還清亮幾分。</p> <p class="ql-block">花海延展處，游人漸多。有人駐足凝望，有人輕聲贊嘆，還有孩子踮腳去夠低垂的花枝，被大人笑著牽開手。我站在稍高處眺望，只見粉紫相間的花浪一直涌到林邊，而林外，是西安城安靜的天際線。原來所謂人間四月天，并非只在詩里——它就在這花影搖曳、人聲低回的園中，真真切切地開著。</p> <p class="ql-block">一棵盛放的粉櫻斜斜探過花田，枝條低垂，花云如蓋。樹下，牡丹正開得濃烈，淺粉深粉層層疊疊，與樹上花色遙遙呼應。一位穿藍衣的老人慢慢走過花下，抬頭望了望櫻，又低頭看了看牡丹，嘴角微微揚起。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清明踏青，不只是看花，更是看人如何與時節(jié)和解，與美并肩而立。</p> <p class="ql-block">我在一處僻靜花叢邊坐下，面前是大片粉紅牡丹，身后是濃蔭蔽日的喬木。兩個身影從花徑那頭走來，一深一淺兩件外套，在花影里忽明忽暗。他們沒說話，只是并肩走著，偶爾指一指某朵開得特別好的花。我也沒說話，只把這安靜的同行，連同風里浮動的香，一并收進了這個清明的午后。</p> <p class="ql-block">離園時，天色微陰，卻未落雨?；赝麍@門，石牌坊依舊靜立，龍紋在薄云下若隱若現(xiàn)。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外婆說：清明不掃墓，也要出門走走——踏的是青，沾的是氣，接的是地氣，養(yǎng)的是心氣。</p> <p class="ql-block">原來，花開了，人來了，風起了，心就活了。</p> <p class="ql-block">這便是西安的清明，不喧嘩，自有聲；不濃烈，卻長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