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明墓前花綻放，風(fēng)拂過，訴離殤。</p>
<p class="ql-block">紙燼隨煙，化蝶舞架梁。</p>
<p class="ql-block">一抔黃土陰陽隔，暗魂殤。</p>
<p class="ql-block">離鄉(xiāng)治病告天堂，難跪拜，淚千行。</p>
<p class="ql-block">養(yǎng)育之恩，親情著綿長。</p>
<p class="ql-block">三炷心香天河上，苦難量。</p>
<p class="ql-block">——丙午春，腸疾南下廣州住院，值清明而不得歸掃，唯以詞代香，遙寄雙親墳前。病中念親，愈覺那年清明，父親蹲在老屋檐下折柳枝，母親把青團(tuán)蒸得軟糯微甜，灶膛里柴火噼啪，青煙裊裊升上屋梁……如今煙還在，人已遠(yuǎn)；梁猶在，蝶自飛。</p> <p class="ql-block">橋橫如脊，靜臥于水天之間。我站在橋頭，沒穿大衣，只裹著醫(yī)院發(fā)的薄藍(lán)布衫，風(fēng)從嶺南吹來，帶著濕意，也像故園山崗上掃墓歸來的風(fēng)。橋下流水不急，卻執(zhí)拗地向前——人這一生，何嘗不是如此？一邊是來路，一邊是去途；一邊是跪拜的泥土，一邊是未拆封的藥盒。</p>
<p class="ql-block">那橋，多像小時候父親背我跨過的田埂窄橋；那橋墩，多像母親在灶前彎腰揉面時的脊背。他們沒留下什么宏愿，只把日子過成一座橋：不聲張，卻托住了我的年少；不刻名，卻讓我每走一步，都踏在安穩(wěn)之上。</p>
<p class="ql-block">今日無雨，可心口微潮。我朝北而立，合掌三息——不是儀式，是習(xí)慣；不是禱告，是接通。接通那年清明雨里，他們替我拂去肩頭柳絮的指尖溫度。</p> <p class="ql-block">暮色漸染，路燈初亮，光暈柔柔地浮在樹影里。我忽然想起昨夜視頻里母親——不，是病中夢見的母親：她穿那件洗得發(fā)亮的藍(lán)布衫，站在老屋門前，手里端著一碗青團(tuán)，笑說：“趁熱吃，涼了就硬了?！毙褋頃r枕邊微濕，窗外廣州的夜風(fēng)正輕輕搖晃病房窗簾。</p>
<p class="ql-block">原來思念從不挑時辰，也不分南北。它只是悄悄伏在藥瓶旁、藏在檢查單背面、混進(jìn)護(hù)士喊我名字的尾音里。它不喧嘩，卻比心電監(jiān)護(hù)儀上那道起伏的綠線更執(zhí)拗地跳動。</p>
<p class="ql-block">青團(tuán)沒吃到，但心早嘗到了甜。</p>
<p class="ql-block">病中清明，未焚一紙，卻燒盡了半生懵懂；未叩一首，卻跪得比從前更沉。原來所謂祭，未必在墳前，有時就在你忽然讀懂父母沉默的剎那——那剎那，風(fēng)停，光柔，橋影橫斜，而愛，已渡你過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