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晨推開窗，風里還帶著點涼意，卻已不似冬日那般凜冽。樓下的玉蘭樹抽出了毛茸茸的芽苞，像裹著絨布的小拳頭，攥著一整個春天的力氣。我順手摘下掛在門后的舊圍裙，藍底白花，洗得發(fā)軟，邊角微微卷起——它陪我熬過無數(shù)個燉湯的午后，也沾過面粉、蹭過醬汁，甚至有回被孩子不小心打翻的草莓醬染出一小片粉紅，至今沒褪干凈。</p>
<p class="ql-block">廚房里，砂鍋正咕嘟咕嘟地響，白霧從蓋縫里慢悠悠地鉆出來，在晨光里浮游、散開。我掀開蓋子，湯面浮著幾星油花，底下是軟爛的山藥、微黃的蓮子、還有一小把泡發(fā)的銀耳，晶瑩剔透，像凝住的云絮?；鸷虻搅?，關小火，讓它再煨一會兒。這湯不趕時間，就像有些事，急不得，也藏不住——你待它誠懇，它便回你溫潤。</p>
<p class="ql-block">前兩天翻出一只蒙塵的青瓷碗，釉色溫潤，碗底刻著“清歡”二字，字跡細而韌，像是誰用竹刀慢慢刻下的。我沒急著擦亮它，只用清水沖了沖，盛了半碗湯。熱氣一騰，那兩個字便在氤氳里若隱若現(xiàn)，仿佛不是刻在瓷上，而是浮在日子的表層之下，等一個安靜的早晨，被一碗湯喚醒。</p>
<p class="ql-block">其實哪有什么驚天動地的滋味？不過是山藥削皮時指尖微癢，銀耳泡發(fā)后舒展如初生，蓮子去芯時那一點微苦被溫水慢慢化開……這些細碎的“在場”，才是日子的底色。我們總在找生活的詩意，卻忘了詩意從來不在遠方，它就藏在你低頭看湯面浮沫的一瞬，在你伸手試水溫的指尖，在你忽然記起母親也愛用這只碗盛湯的某個下午。</p>
<p class="ql-block">窗外，玉蘭枝頭終于綻開一朵，花瓣厚實，白里透青，風一吹，輕輕晃了晃，像在點頭，又像在說：你看，春天它自己來了——不喧嘩，不邀功，只是靜靜把光，一寸寸，鋪進你的窗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