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游戲人間與悟道修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一 大明天子的十張面孔(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大明王朝十六帝中第二例"弟承兄嗣"的是正德皇帝朱厚照和嘉靖皇帝朱厚熜。</p><p class="ql-block"> 朱厚照是弘治皇帝朱佑樘之子、成化皇帝朱見深之孫。這兩朝皇帝雖未有驚天動地之偉業(yè)，但''廣施善政，惠及萬民"，在明史中算得上兩代圣君，能有"成化小康，弘治中興"的評述就足夠可以的了。而朱厚照這位正德皇帝偏偏是個玩劣成性的異類。</p><p class="ql-block"> 中國歷史上的皇帝，什么樣德行的都有，好玩的也大有人在，可像朱厚照這樣玩的出格，玩的讓人瞠目結(jié)舌，玩的豪爽大氣的，恐怕也僅此一人。臺灣作家高陽在寫這段歷史中稱"正德是個頑童"。"頑童"這詞一看就懂，是說兒童的頑皮，是在時間概念上的特指。七歲八歲討狗嫌嘛，小時候誰又沒頑皮過? 可奇就奇在，這個正德一輩子都在頑皮中渡過的。雖說正德天性頑皮，但這個頑童又頗具幾分真性情，從不仗勢欺人濫殺無辜。他不很看重皇帝的身份，甚至根本就不想做勞什子皇帝。他認為當(dāng)皇帝看奏章，寫批復(fù)，太累，不好玩，沒意思。他就想做一個天不管、地不收的小混混。他能同吹糖人的勾肩搭背，也能坐下來與小商小販一起喝酒，雅俗通吃，都能擠在同一賽道上比個高低。若不是弘治皇帝僅此一根獨苗，坐在龍椅上的絕對不會是這位瀟灑哥。即便如此，繼位詔書上卻堂而皇之地說:"皇子厚照，軒龍毓秀，虹渚兆祥，峻嶷夙成。"</p><p class="ql-block"> 好一個"軒龍毓秀"，好一個"虹渚兆祥"和"峻嶷夙成"，這是在告訴世人，天降大任于斯人，德才兼?zhèn)淙缤屎绨阆槿?。用大白話說，他朱家子孫天生就都是當(dāng)皇帝的料。</p><p class="ql-block"> 朱厚照看朱佑樘病重，便偷偷溜出了宮門，拜棺材鋪掌柜為師，要親自打口棺材給他老爹沖喜;他聽朱佑樘說爺爺朱見深的棺槨好，他便花大把銀子請幫工要去扒開茂陵看個究竟。朱厚照十五歲那年弘治皇帝壽終正寢，他毫無懸念地做了正德皇帝。這一來沒了能管著他的人了，他開始了驚世駭俗的游戲人生。</p><p class="ql-block"> 這位從小被太監(jiān)簇擁長大的少年天子，雖愛胡鬧卻聰明伶俐，總能在胡鬧中尋找開心的出口。他喜歡陪他一起胡鬧的太監(jiān)，不喜歡教他子曰詩云的朝廷重臣。那個滿腹心機的大太監(jiān)劉謹，慢慢成為左右朝局的"二皇帝"，擅權(quán)、專權(quán)、弄權(quán)成了劉謹?shù)哪檬趾脩?，朝堂上烏煙障氣危機四優(yōu)，朱厚照毫不在意，照舊玩心不減。喪心病狂大太監(jiān)劉瑾，欺愛胡鬧的皇帝年幼，竟想篡位立自己的侄孫為帝。陰謀暴露之后被朱厚照判了凌遲。早年他在宮中小打小鬧地玩，早已滿足不了玩的興致，要想玩大的就得走出宮城。他總是微服簡裝，一聲不響，一個人一走了之。當(dāng)他迷戀上劉姓的青樓女子后，在朝堂上公開挑明要娶此女做"劉娘娘"。話一出口滿朝文武大驚失色。首輔李東陽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皇后必須選清白人家的女兒。朱厚照反唇相譏，娼妓要是不清白，這世上還有清白的人么？次輔楊廷和抬出祖制：娼妓不能入宮。朱厚照更是振振有詞，漢代皇后衛(wèi)子夫、趙飛燕，魏武帝正妻丁氏，唐玄宗的趙麗妃都出自娼優(yōu)，還有宋徽宗寵愛的名妓趙元奴、李師師都進得了宮，為何我那"劉娘娘"就進不得宮門呢？別看人家經(jīng)史子集學(xué)得不怎么樣，野世筆記、世說新語，絕對在行。這位嫖來的"劉娘娘"不能進宮也得進。最后，君臣之間不得不采納個折衷的辦法，在西苑修建行宮''豹房"迎娶"劉娘娘，正德皇帝卻也如愿以償。</p><p class="ql-block"> 朱厚照更想當(dāng)一名叱咤風(fēng)云的將軍，于是他給自己起了個朱壽的名字，同時封朱壽為威武大將軍兼總兵官。敕令戶部建一所將軍府并按月發(fā)放朱壽的俸祿。</p><p class="ql-block"> 朱厚照一生有過兩次征戰(zhàn)的機會。一次是聽邊報說，韃靼小王子襲撓邊境，朱厚照立刻要御駕親征。這本來由三邊總制楊一清就可解決的事情，內(nèi)閣和朝臣自然不會同意?？芍旌裾詹还苓@些，朝堂不派兵就帶著兩名隨侍太監(jiān)和百十名錦衣衛(wèi)獨自前往?？傻搅司佑龟P(guān)正德皇帝傻了眼，巡視守關(guān)的御史恰好是做過帝師的何景明，這個何景明油鹽不進，就是不開關(guān)放行。氣得朱厚照要讓何景明吃廷杖，可惜這里不是朝堂，朱厚照以朱壽的名議出征，老何裝糊涂就是不許朱壽通關(guān)。朱厚照只好假裝回鑾，直等到何景明巡視別處，才帶人賺出鎖匙前往邊關(guān)。得知皇帝出關(guān)消息后，內(nèi)閣只能八百里加急命楊一清接應(yīng)。楊一清馬上派出半衛(wèi)人馬悄悄護隨。說來也巧，當(dāng)行至烏蘭察布草原竟與韃靼小王子碰個正著。眼看人家萬余鐵騎可朱厚照毫不畏懼，親率二百余人的隊伍沖殺過去，楊一清派出的隊伍僅有兩千多軍士，也只能立即跟進拼死保衛(wèi)皇上。這不到三千人的明軍個個勇不可當(dāng)，把韃靼鐵騎沖殺得七零八落。說句好聽，朱厚照異常勇武;說句難聽的，這兒哥們有點虎。這便是拉屎不開腚就是有個性。韃靼小王子見到后面有壓陣的大明邊軍，只好虛晃一槍，退兵回河西走廊去了。此役，朱厚照手刃一名韃靼騎兵，于是朱厚照又加封朱壽為鎮(zhèn)國公太傅。</p><p class="ql-block"> 正德十五年秋南昌藩屬寧王朱濠宸，偽稱太后密詔起兵造反，這下子可樂壞了朱厚照。率兵平叛理由充足朝堂之上再無異議，于是點齊十萬大軍一路南下。大軍剛剛出京師不久，就得到贛南都御史王守仁擒獲寧王的捷報，正德怕攪了自己"南征"的好事，下令封鎖消息繼續(xù)前進。同時命令錦衣衛(wèi)將寧王押解南京，自己要在留都南京再"平叛"一次。</p><p class="ql-block"> 一路上旌旗蔽日，翠華搖搖，十萬大軍成了皇上的儀仗隊，這樣大的排場真是少見，正德皇帝的玩法可謂驚心動魄。</p><p class="ql-block"> 南京故宮午門城上端坐著的正德皇帝，正在等待"獻俘闕下"，當(dāng)他見到佞臣叛將魚貫而入時，即令松綁。正德親自披掛上馬，任由他們滿場奔逃?；噬蟿t策馬揚旗，指揮將士分進合擊，在驚天動地的金鼓和吶喊聲中將其一一擒獲。這樣的御駕親征，自然十分精彩且百倍絕倫了。</p><p class="ql-block"> 朱厚照玩夠了，該回"豹房"了，御駕親征也隨之落幕了。</p><p class="ql-block"> 歸途中朱厚照意外落水，一病不起后于次年初病逝。時年三十一歲無子嗣。</p><p class="ql-block"> 朱厚照的落水之災(zāi)正應(yīng)了早年一位術(shù)士的讖語： </p><p class="ql-block"> 莫弄潮，潮水深煞人。</p> <p class="ql-block"> 正德皇帝死后"兄終弟及"的套路又落在了朱厚熜身上。</p><p class="ql-block"> 傳弟不傳子多是無奈之舉。這位遠在湖廣的興王朱厚熜本與皇位無緣，只因父親朱佑?xùn)z是皇族近支，十五歲的朱厚熜被選中去北京繼位。</p><p class="ql-block"> 朱厚熜自幼聰慧飽讀詩書。朝臣按照繼位禮法，他應(yīng)從東便門入宮，卻遭來他的堅決反對。他說我是來當(dāng)皇上的不是來做太子的。朝臣無奈只得讓他從大明門入宮登基做皇帝。這一回合下來，朝臣們終于領(lǐng)教了朱厚熜不是個善茬。初時，嘉靖皇帝還算勵精圖治 ，罷免武宗一朝奸佞錢寧、江彬、誅殺權(quán)閹;釋放豹房珍禽異獸;整頓稅賦，推行新政。明史稱，嘉靖初年，天下翕然稱治。可惜沒過多久，朱厚熜聽信道士邵元節(jié)修玄之法，開始煉丹悟道，整天盼著"練得身形似鶴形"。這位奇葩天子給皇帝來了個品牌升級，即放不下皇帝的盛裝袞服，又舍不得羽化飛升的九環(huán)仙衣；即想做至高無上的統(tǒng)治者，又想當(dāng)無所不能的活神仙。自己一邊修道一邊當(dāng)皇帝也就算了，更離譜的是，他要求大臣也要修道，上朝要穿道士服飾，每人必須會寫道家祭祀的青詞。嚴嵩是寫青詞高手，自然得到朱厚熜的青睞。嘉靖三年，朱厚熜突發(fā)奇想，下旨封生父朱佑?xùn)z為"恭穆獻皇帝"，內(nèi)閣首輔楊廷和等重臣被辭官致仕。從此，朝堂之上再無人敢向皇帝進諫或言出法隨了。嚴嵩成為內(nèi)閣首輔后，嘉靖成了甩手"掌柜"不怎么理政了。嘉靖皇帝深信，結(jié)成金丹客，方為仙中人。這位九五至尊差不多和神棍無二，煉丹修道幾乎達到癡迷程度，甚至采宮女們的經(jīng)血去練丹。嘉靖二十一年的一個凌晨，十六個宮女在楊金英帶領(lǐng)下，沖進養(yǎng)心殿想用繩子想勒死昏君。情急之下環(huán)扣弄成死結(jié)，未果。朱厚熜則檢回一條老命。可憐的宮女們都被凌遲處死。這些窮苦人家的女兒，如沒被摧殘折磨到?jīng)]了生路，又怎能冒著誅滅九族的干系去干行刺的勾當(dāng)？細思極恐。從此，朱厚熜搬出皇宮在西苑修一宮殿稱"護身精舍"，朝政交給內(nèi)閣與司禮監(jiān)，開啟了大明天子不上朝的先例。朱厚熜是個精明的掌控者，不上朝卻知道朝臣們都做些什么。他知道嚴黨一脈貪腐弄權(quán)，那就以貪治貪。他要修道觀修靈臺，有沒有銀子他不管，沒銀子你嚴閣老去給我弄，怎么弄銀子那是你的事兒。根本不顧南邊倭寇侵擾，北面俺答邊患所需的軍費用度。這樣一來，只能加征賦稅在百姓和富商身上打主意。浙江巡撫鄭必昌、布政使何茂才出了個餿主意，提出實行"改稻為桑"，多織絲綢。在換取外貿(mào)收入后，皇上拿大頭，其他拿小頭。形成了從皇帝到各級貪官，在百姓嘴里摳銀子的惡性閉環(huán)，加劇了土地兼并，民不聊生的勢頭。更可惡的是，鄭必昌、何茂才趁著汛期，炸毀河堤，河水淹沒醇安、建德兩縣大部分良田，官府不去賑災(zāi)，卻強逼百姓賤買田地渡荒，同時勾結(jié)織造局主事太監(jiān)施壓，從中獲利中飽私囊。一時間民怨沸騰，竟有星火燎原之勢。為緩解民變勢頭，嘉靖下旨殺了鄭、何二人，不久又罷免奸相嚴嵩，結(jié)束了嚴黨把持朝政二十余年的惡行。同時宣調(diào)辦案官員海瑞進京任戶部主事。 </p><p class="ql-block"> 這位海剛峰一進京便惹來麻煩。</p><p class="ql-block"> 剛直不阿的海瑞一生都踐行民重君輕的家國情懷，過路"六必居"醬菜店時，看到門可羅雀，就主動要為"六必居"提寫注解。海瑞知道"六必居"匾額為嚴篙這位書法大家提寫，也知道嘉靖曾贊譽把"六心居"改為"六必居''改得好，正應(yīng)"六合一統(tǒng)，天下一心"的朕意。可海瑞不管這些，本著經(jīng)商角度寫下六句注解：產(chǎn)地必真，時令必合，爪菜必鮮，甜醬必醇，盛器必潔，水泉必清。這種說法本無可厚非，卻差點被錦衣衛(wèi)抓到詔獄問罪。嘉靖知道后冷哼一聲，不急，看看這兒六品官，還能出什么幺蛾子?？刹痪茫尉覆活櫮线呝量懿?，北面蒙元圍城，又要擴修道宮，強行挪用國庫銀倆。明世宗與明太祖一樣，不允許別人貪只允許自己貪。為此，海瑞上了一道《治安疏》大罵嘉靖"陛下迷信道教，妄求長生，二十年不上朝，弄得民不聊生。嘉靖嘉靖，家家干凈……''這下子捅了嘉靖的肺管子，海端被捉拿入獄。</p><p class="ql-block"> 海瑞的這兒"天下第一疏"氣得嘉靖七竅生煙，當(dāng)嘉靖冷靜下來后說出了心里話，他想做比干，可朕不是紂王。嘉靖最終還是放過海瑞沒有處死海瑞，他想著把這柄"利刃"留給太子朱載坖。于是，又有了隆慶朝的海瑞罷官。</p><p class="ql-block"> 朱明王朝同其他王朝一樣，皇權(quán)制度必然衍生出無可避免的惡行。當(dāng)嘉靖皇帝正醉心于"云在青天水在瓶"時，遙遠的英倫三島已通過王在法下的《至尊法案》。嚴嵩是嘉靖朝被懲治的巨貪，到了隆慶皇帝時首輔徐階兒子，照樣在松江府兼并大片土地。張居正當(dāng)了首輔后，江陵薛知縣為討好上司，把長江邊的千畝官田也私自送給了張家。</p><p class="ql-block">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的劇本，絕不是在大明王朝至始至終地上演著。史筆如鐵，亂說無良。當(dāng)我們抹去歷史塵埃，重返歷史現(xiàn)場，就會發(fā)觀愚昧是個很懸的東西，這恐怕是在說那些腦子里長辮子的人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