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聲明：文稿圖片原創(chuàng)</p> <p class="ql-block"> 今日清明，在我們北方，只有過了這一天，大地才算真正蘇醒，花草、野菜才悄悄從土里探出頭來。在沒有蔬菜大棚的年代里，從清明開始，餐桌上才漸漸有了新鮮的綠葉菜。這些菜，都是我們漫山遍野尋來的春味。</p><p class="ql-block"> 那時的山坡、田野，也是孩子們的樂園。我們挎著小竹籃，拿著小鏟子，一邊跑一邊唱：“車轱轆菜，葉兒圓，老李家媳婦會耍拳?！毕駥氁粯樱谔锕∵?、荒草里挖野菜。剛冒尖的羊犄角、車轱轆菜、苦麻子、刺菜、曲麻菜，都是菜籃子里的寶貝。最招人喜愛的婆婆丁、長得飽滿的苦碟子、纖細水靈的大頭蹦（野蒜），更是蘸醬菜里的絕配，一口下去，滿是清鮮。</p> <p class="ql-block"> 若是挖得多，媽媽就會推著石磨，磨上高粱玉米糊糊，攤成金黃的煎餅。卷上一把鮮嫩野菜，再配上剛從地里拔出來的大蔥，那股自然清香，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比不了的。一口咬下，春天，才算真正端上了餐桌。緊接著，各種樹芽野菜也接踵而至。衡子芽、抽老婆條子、馬生菜、槐樹花、榆樹錢……紛紛成了餐桌上的美味。這些東西，在饑餓的年代，曾是救命的稻草。我們小時候，一到春天，家里存糧往往就不多了，這些野菜便成了貼補口糧最好的幫手。有了它們，一家人才能少挨些餓。也正因如此，從清明開始，我們這些孩子就成了家里的“小勞力”，上山爬樹、跨溝越嶺，樣樣都是能手，一身本領(lǐng)，都是為了填飽肚子練出來的。</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長年挖野菜，孩子們也都練就了一身本事。哪種好吃、哪種寡淡、哪種有毒，看上一眼、聞上一聞，心里便清清楚楚。</p><p class="ql-block"> 我至今記得，自己覺得最好吃的“野菜”，是秋天落在地里的黃豆，春天發(fā)出的嫩芽。它剛頂破土包時挖出來，長長的莖頂著兩片嫩黃的豆瓣，干凈又可愛。媽媽把它和土豆同炒，或是配著酸菜燜煮，清香撲鼻，那其實就是天然的黃豆芽。也正是因為太愛吃這一口，七八歲那年，我還闖過一次禍。那天去挖菜，看見地里冒出一大片這樣的豆芽，歡喜得像發(fā)現(xiàn)了寶藏，埋頭挖了滿滿一小筐。拿回家，媽媽一問地點，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她帶著我，拎著豆芽找到生產(chǎn)隊隊長，誠懇地說：孩子不懂事，把隊里剛種下的黃豆芽挖了，家里沒有種子補種，麻煩隊里批點種子，秋天分糧時一定還上。</p><p class="ql-block"> 隊長沒有為難我們。我跟著媽媽挑水、播種，把挖過的地方一一補種好。那一天，媽媽也給我上了一堂最實在的課：什么是真正的野菜，什么是集體的莊稼；哪些可以挖，哪些絕對不能動。這一課，我記了一輩子。</p> <p class="ql-block"> 如今年代不同了，野菜早已不是用來果腹的口糧，而成了餐桌上嘗鮮的調(diào)味。可我從小吃著它們長大，每到清明，挖野菜的念頭便自然而然涌上心頭，成了改不了的習(xí)慣。帶著孩子們回老家祭祖、掃墓、挖野菜，也成了我們清明節(jié)最有意義的事。我想借著清明，告訴孩子們：我們挖野菜，不只是嘗一口春天的味道，更是記住一段歲月。記住曾經(jīng)的艱難，懂得糧食的珍貴，懂得珍惜今天不愁吃穿的好日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