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們在一起，快樂無比

梁紅旗

春風一吹，油菜花就鋪開了整片田野，金燦燦的，晃得人瞇起眼。我們四個站成一排，仰頭看天——不是看云，是看彼此笑出的弧度。綠衣配粉褲的那位把背包甩到胸前，像扛著一面小旗；白衫黑褲的那位把圍巾角揚起來，風一吹，像在跟天空打招呼；穿淺羽絨服的那位轉(zhuǎn)了個圈，彩色圍巾飛成一道虹；最右邊穿黑外套的，橙色圍巾一抖，整片花田都跟著亮了一瞬。誰也沒說“來，笑一個”，可快門還沒按，笑聲已經(jīng)先落進花叢里了。 鐵軌靜靜臥在田野邊，像一條沒走遠的舊時光。她就站在那兒，白羽絨服裹著身子，眼鏡片上浮著光，手里的藍布袋沉甸甸的，裝著剛買的糖糕和幾顆小橘子。她朝我們揮手，不是客套，是那種“快過來，這兒風正好、花正開、話正熱”的招呼。遠處電塔挺立，電線在藍天下拉出細長的五線譜，而我們，就是跑調(diào)也開心的音符。 油菜花開得沒心沒肺，我們笑得也毫無保留。春天不是季節(jié)，是四個人并肩站著，影子被陽光釘在花壟上，一動不動，卻比什么都鮮活。 一塊粉布被我們高高舉起，像托起一小片云。風一來，布角翻飛，我們跟著仰頭、瞇眼、咧嘴——不是擺拍，是花田太亮，心太滿，不笑出來，真要溢出來了。 手牽著手，不是怕走散，是怕漏掉誰的笑聲。綠衣粉褲的她指尖微涼，戴貝雷帽的她掌心溫熱，花田在身后翻涌，我們站在金浪中央，像幾粒被春天選中的種子，不種，也發(fā)芽。 鐵軌旁的石頭被曬得微燙，我們踩上去，踮腳、歪頭、比耶——穿綠外套的她把粉色圍巾甩成蝴蝶，穿粉褲的她笑得露出小虎牙。高壓電塔在遠處沉默佇立，而我們，在它腳下，把冬天穿成了春天的顏色。 花田邊，她穿灰毛衣，我穿白羽絨，藍袋子在我們手里輪流拎著，像傳遞一句沒說出口的“今天真好”。電塔是背景，藍天是底色，而我們，是畫里最不肯安靜的那抹動色。 她穿白外套，我穿綠運動服，墨鏡后的眼睛彎成月牙。沒比V也沒比心，就那么站著，風一吹，頭發(fā)亂了，笑聲就先跑出來了。原來快樂不需要姿勢，只要站在一起，連影子都帶著節(jié)奏。 長椅是木頭的，有點涼，可我們坐得熱乎乎的。藍外套、粉外套、紅褲子、黑帽子……顏色撞在一起，像打翻的調(diào)色盤，可誰也不嫌亂。有人翹腿，有人托腮，有人把圍巾繞了三圈——不是為了好看，是覺得這樣，才像我們。 手里攥著假花，卻笑得比真花還盛。高樓在背后靜靜站著，燈籠在枝頭輕輕晃，我們舉著紅的黃的紫的“花”，不是演戲，是把心里那點熱乎勁，實實在在捧出來曬一曬。 五雙手交疊著，貼在那座紅焰托起地球的雕塑前。手背有皺紋，指甲油掉了半邊，可握在一起時，勁兒是齊的，笑是齊的，連心跳都像踩在同一個鼓點上——原來“在一起”，不是位置挨著，是心拍得同頻。 廣場上，我們跟著領(lǐng)隊抬手、彎腰、轉(zhuǎn)腕。動作未必標準，可手臂劃過的弧度里，有幾十年沒松開的默契。幾何墻是冷的，地磚是硬的，可我們跳起來時，連影子都在笑。 木臺子不高，可我們站上去，就覺得自己站在春天的高處。雕塑在左，高樓在右，而我們，在中間，穿著各自的外套，像一排不重樣的音符，合奏著同一支輕快的曲子。 長椅還是那條木長椅，紅圖案沒褪，老屋檐還在。我們坐下來，不是歇腳，是把日子坐得更實一點——笑紋深了，頭發(fā)白了，可一碰上彼此的眼睛，還是當年那個會為一朵野花尖叫的姑娘。 小井峪劇場的匾額在頭頂，彩旗在風里啪啪響。我們站在中式屋檐下，有人整理圍巾，有人調(diào)整帽子，有人悄悄把凍紅的手揣進袖口——傳統(tǒng)在上，現(xiàn)代在旁，而我們，在中間，熱熱鬧鬧地活著，就是最好的戲。 地球雕塑紅得耀眼，我們站在它前面，手臂交叉，不是擺酷，是想讓這團火，把我們照得更亮一點。紅黑粉藍，衣服顏色不同，可影子疊在一起，就成了一塊暖烘烘的布。 太原解放紀念館的紅星亮著，她把小國旗攥在手心，花外套在風里輕輕鼓動。我們沒說話，只是挨著她站成一排。有些快樂很輕，像風里飄的旗；有些快樂很重，重得能托住半生光陰——而我們，一直都在彼此托著。 原來“快樂無比”，從來不是一個人的晴空萬里，而是幾個影子疊在花田里，幾雙手搭在鐵軌旁，幾聲笑撞在春風里——散開是各自鮮活，聚攏，就是春天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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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們在一起，快樂無比

梁紅旗

友們在一起，快樂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