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燕子來時新社,梨花落后清明?!睍r節(jié)流轉(zhuǎn),春風(fēng)拂過枝頭,梨花簌簌飄落,便迎來了清明。這個鐫刻在中國人血脈里的傳統(tǒng)節(jié)日,從不是日歷上一個平淡的符號,它藏著歲月的厚重,載著千年的情思,是對先人的深切緬懷,更是對家族根脈的代代傳承。</p> <p class="ql-block"> 對于漂泊在外的游子而言,清明回鄉(xiāng)祭祖,是刻在心底的執(zhí)念,年近九旬的爺爺,更是將這份執(zhí)念融進了生命里。數(shù)十載光陰流轉(zhuǎn),每到清明,他即便步履蹣跚、遠赴千里,也執(zhí)意要踏上回家的路,從未缺席。他鄉(xiāng)從教一生,桃李滿天下,可唯有站在家鄉(xiāng)的熱土上,那張布滿皺紋的臉龐,才會漾出藏不住的歡喜與踏實。爺爺總說:“人這一輩子,沒了根,走到哪里都是浮萍,都是漂泊。只有踩在老家的土地上,才明白自己從何而來,要往何處去。”在他心中,“根”是長眠于此的先祖,是血脈相連的親人,是生他養(yǎng)他的故土。尋根問祖、追本溯源,從來不是一句空話,而是融入骨血的情結(jié),是一生不變的精神依托。</p><p class="ql-block"> 老家的祭祖,喚作“上墳”,有著代代相傳的老規(guī)矩。若是家族三年內(nèi)有老人離世,上墳便要選在春風(fēng)日或清明之前;若無喪事,便定在清明當(dāng)天。每到這日,族里年長的長輩牽頭,大人孩童紛紛集結(jié),一路說說笑笑,朝著先祖的墳塋走去,熱鬧里滿是溫情。</p><p class="ql-block"> 兒時的清明,最是讓人期盼。祭祖前,長輩們總會精心準備獻飯:兩碗熱氣騰騰的面條,攤兩張薄如蟬翼的蔥花雞蛋餅,均勻切成八塊鋪在面上,香氣縈繞在鼻尖,勾得我們這群孩子垂涎欲滴。還有人家煮好雞蛋、炸得金黃的油餅、暄軟的饅頭,滿滿當(dāng)當(dāng)擺進大木盤里;一旁的盤子里,碼著香裱、紙錢,備著白酒與鞭炮,每一樣都透著鄭重與虔誠。舊時規(guī)矩,族中嬸嬸、母親輩的女性不能前往,只有年幼的姐妹可隨隊同行。那時日子清苦,孩子們總爭先恐后跑在隊伍最前頭,盼著祭祀結(jié)束,能分食獻飯,嘗一口平日里難得的美味,那簡單的吃食,藏著童年最純粹的快樂,也藏著長輩對先祖的敬意。爺爺常念叨“安土重遷,落葉歸根”,那時的我們似懂非懂,只覺得跟著家人祭祖,是一年里格外溫暖的事,更不懂這簡簡單單的八個字,是刻在中國人心底的情懷,是跨越山海的幸福。</p><p class="ql-block"> 歲月匆匆,時代更迭,清明祭祖的模樣也悄悄變了模樣。如今的貢品愈發(fā)豐盛,新鮮的水果、各式的飲料、琳瑯的食品,家人各自按照先人生前喜好準備,每一份都藏著滿滿的牽掛。那些束縛女性的老規(guī)矩早已消散,男女老少都能一同前往,隊伍愈發(fā)龐大,氣氛也愈發(fā)熱鬧。大家翻山越嶺,走完這座墳,再去那座山,一路聊著家常,說說生活的瑣碎,談?wù)労⒆拥某砷L,歡聲笑語在山間回蕩,滿是家族團圓的和諧與溫暖。</p><p class="ql-block"> 清明,如今也被稱作踏青節(jié),它既是緬懷先人的祭祀之日,更是家族團聚的團圓之時。在外拼搏的族人,無論相隔多遠,都會在這一天奔赴家鄉(xiāng),燃一柱香,燒一疊紙錢,向先祖訴說思念,寄托哀思。祭祀過后,家族聚會成了約定俗成的儀式,有人圖省事,相約縣城酒店聚餐;有人念著煙火氣,在老家集體動手做飯;還有人尋一處山野,辦起熱鬧的野炊。方式各不相同,心意卻始終如一,那份血脈相連的溫情,從未因時代改變而消減。人們常說,有親人的地方,便是家;有家的地方,靈魂才有歸處。俯身親吻故土,連空氣中的塵煙,都帶著淡淡的香甜,這便是“安土重遷,落葉歸根”最真切的模樣,是情懷,更是刻在心底的幸福。</p> <p class="ql-block"> 燃一柱清香,散去心頭憂傷;拭一行清淚,遙祭逝去先輩。清明時節(jié),天上人間,心意相通,即便生死相隔,血脈親情依舊緊緊相連。惟愿逝者長眠安寧,生者歲歲安康。</p><p class="ql-block"> 花垂淚,燕低眉,清明細雨訴哀思;游子歸,輕煙飄,祭祖念祖情難了;憶故人,話往昔,一杯薄酒寄心意;生者安,逝者息,思念化灰長相依。這清明,是祭奠,是傳承,更是中國人永遠割不斷的故土情、家族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