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寡男村的愛情（續(xù)集2）</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唐征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 和媽一起上街置辦年貨回來的路上，摩托車好幾次差點滑進(jìn)路邊的水渠。媽身后還捆著一大袋年貨，車身本就不穩(wěn)，我一顆心又全飄在別處，車把自然握得有些發(fā)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到家一進(jìn)門，媽才笑著拍著胸口對我說：“連生，娘今天可是嚇出好幾身冷汗?！?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嘴上還硬撐：“媽，我騎摩托好幾年了，有駕照的，穩(wěn)當(dāng)?shù)煤??！?lt;/p><p class="ql-block">媽依舊笑瞇瞇的，一句話就戳破了我的心思：“自己養(yǎng)的兒子，娘還能不清楚？就這點出息，人還沒娶進(jìn)門，腿先軟了。將來啊，鐵定是個怕老婆的‘沙漏鍋’?！?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第二天一早，媽就拉上我，讓哥開著他那輛凱迪拉克，直奔昨天買年貨的南貨店提親。</p><p class="ql-block">我有些難為情，對媽說：“昨天才頭一回見面，今天就去相親，太快了，我都不好意思?！?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媽拍了我一把：“幺兒啊，學(xué)學(xué)你哥，臉皮厚點。這種事就得趕早，遲一步，人就是別人的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望著媽笑了笑，不再多說，跟著他們一起上了哥哥的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個走路一搖一擺的女老板，一見到我哥，一見到那輛氣派的豪車，整個人都熱情得快要飄起來，肥碩的身子扭得像車輪甩盤，一刻也不消停。她男人干瘦，卻很精神，看著比她年輕不少，只是叼著煙微笑，一路不多言語。他掏出芙蓉王遞向哥，哥沒接；又遞一支給我，我連忙擺手推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媽悄悄朝哥遞了個眼色，哥輕輕按了下車鑰匙，后備箱“咔嗒”一聲自動彈開。未來的丈母娘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像突然撞見了稀世珍寶，失聲驚道：“哇，這么高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哥從后備箱拿出兩條煙、一對酒，包裝锃亮，徑直走進(jìn)店里，穩(wěn)穩(wěn)放在貨柜上，后備箱才又緩緩合上。那一刻，那雙大圓眼睛活泛得不行，左瞟右看，滴溜溜轉(zhuǎn)，活像玩具店里上了發(fā)條的大眼娃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李鳳嬌被她父親從樓上叫了下來。她先看了看我和媽，又瞥了眼門口的豪車，再望向柜臺上那幾樣亮眼的禮信，一抹羞澀的笑意，情不自禁浮現(xiàn)在臉上。我懸了半天的心，也跟著慢慢松了下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中午飯安排在對面的餐館。鳳嬌的父親留下來看店，隔壁左右的街坊都跑來看“西洋景”，仿佛我們一家子是從天外落下來的稀罕人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吃完飯，鳳嬌媽扯著嗓子，裝模作樣要去買單。哥直接從皮夾里抽出五張嶄新的百元鈔遞給老板，大手一揮：“不用找了。”</p><p class="ql-block">鳳嬌媽一臉又驚又喜，嘴里不停念叨：“這怎么好意思，這怎么好意思，還要勞煩大老板破費?！?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說完，她又急忙湊到餐館老板跟前：“孩子他爸還在看店，你炒個牛肉絲，裝碗飯送過去?！?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老板愣了愣：“你沒加菜，等下我本來就要找零給你的?！?lt;/p><p class="ql-block">鳳嬌媽連忙扭頭張望，推著老板往前走，壓低聲音連連道：“小聲點，小聲點?！?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這一趟相親，鳳嬌媽明里暗里，像是看上了我哥，跟只蜜蜂似的圍著他轉(zhuǎn)。媽怕她誤會，連忙從中周旋，一遍又一遍介紹她這個大學(xué)生小兒子。幾番下來，鳳嬌媽才總算回過神，把女兒拉到我身邊，笑著說：“我們鳳嬌也是大學(xué)生。如今男大學(xué)生遍地都是，女大學(xué)生可就金貴多了。尤其像我們這樣的普通人家，培養(yǎng)一個女大學(xué)生，真是砸鍋賣鐵才供出來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媽聽了，又朝哥使了個眼色。哥心領(lǐng)神會，起身又去開后備箱。今天，媽和哥就像提前對好了戲詞，配合得天衣無縫。鳳嬌媽，甚至連鳳嬌自己，都像是這出戲里的角色，只有我一個人像個局外的看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哥從后備箱拿出一個紅包，走回店里。媽接過來，遞到鳳嬌媽面前：“我們鄉(xiāng)下人不懂城里的大規(guī)矩，但這點禮數(shù)還是曉得的。初次見面，一點小意思，看得上瞧不上，丫頭都先收下?！?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鳳嬌媽連忙起身推辭：“嫂子，進(jìn)門不是說好了不搞這套嗎？不用不用?！?lt;/p><p class="ql-block">媽硬是把紅包塞到鳳嬌手里：“這是我給丫頭的一點學(xué)費。后面的事，后面再慢慢說。要是孩子們投緣，年后我們就請媒人，按老規(guī)矩來；要是沒緣分，那也是孩子們沒福氣，我們大人之間依舊是好親戚，不傷和氣?！?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媽當(dāng)年當(dāng)過大隊婦女主任，只是后來因為哥坐牢才被撤了職。鳳嬌媽就算再精明，也絕不是媽的對手。三言兩語，軟硬兼施，再加上幾分誠意，幾下就把對方說得心服口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鳳嬌的父親依舊只是抽煙、微笑，不多插話。餐館送來的牛肉絲，擱在一旁，早涼得凝在了一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李鳳嬌昨天那副冷淡驕傲的模樣，今天早已冰雪消融。她不僅好幾次偷偷對我做鬼臉，還主動找我搭話，眼神里多了幾分親近與靈動。</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回去的車上，哥笑著拍我：“好小子，你這是艷福不淺啊?！?lt;/p><p class="ql-block">我說：“還不是多虧了你和媽?！?lt;/p><p class="ql-block">哥嘿嘿一笑：“算你有良心。要不是你是我親弟弟，這么好的姑娘，我可不會輕易讓給你?！?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媽在一旁拍了哥肩膀一下，嗔罵道：“胡說八道什么，老大不小的人了，一點正形都沒有?！?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哥的玩笑話，我并沒往心里去。一路上，我滿腦子都是李鳳嬌的樣子：初見時的清冷高傲，后來的眉眼舒展，不經(jīng)意的偷笑，越來越大膽的眼神。她那張變幻生動的臉，一點點流露出來的嬌俏，深深打動了我，讓我一步一步，心甘情愿往情海里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心里也清楚，這樣漂亮的姑娘，多半性子嬌、有主見，將來在一起，少不得要多包容、多費心?？煽裉恢沟男?，卻一遍又一遍慫恿我，讓我神魂顛倒，想入非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說實在的，哪個男人不喜歡標(biāo)致的女人？所謂內(nèi)在美勝過一切，很多不過是娶了平凡妻子的人自我安慰，或是娶了美人卻沒底氣的人，故意說給旁人聽的場面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女人的容貌，在這一生里，分量實在太重。男人長得不算出眾，還可以靠本事、靠地位、靠錢財來撐場面；可在女人眼里，一個男人的底氣與風(fēng)光，很多時候比一張好看的臉更重要。男人愛漂亮，女人愛瀟灑，這“瀟灑”二字，說白了就是手頭寬裕、做事穩(wěn)當(dāng)、人前有面子，能讓自己的女人抬得起頭。這道理，古今中外，從來都是一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有人說，天上不會掉餡餅，你長相普通，無官無職，口袋里也沒幾個錢，美女憑什么看上你？古時候武大郎，僥幸娶了貌美的潘金蓮，卻守不住，就算有武松那樣的兄弟撐腰，最終還是落得家破人亡。</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可我相信，我守得住李鳳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她生得美，我模樣也不差；她是大學(xué)生，我也是大學(xué)生。至于我眼下還住在鄉(xiāng)下，那是我自己選的路。我不是不能去大城市打工，只是覺得那樣太虧，學(xué)無所用，難有前途；我也不是考不上公務(wù)員，不是不能在鎮(zhèn)上或縣城謀個一官半職，渾渾噩噩過一生，可那根本不是我想要的人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要創(chuàng)業(yè)，我要靠自己的本事出人頭地，甚至活得比我哥更體面、更風(fēng)光。但我有了錢，不會像他那樣游戲感情，走馬觀花換女人。我只想一心一意愛著鳳嬌、護(hù)著鳳嬌，讓她一家人，讓整個地方的人，都對我刮目相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現(xiàn)在暫時依靠哥哥，但三五年之后，我一定要甩掉這根拐杖，在現(xiàn)代農(nóng)業(yè)種植上做出名堂，靠科學(xué)種田成為種植大戶，成為恩師易博士所期望的那樣——新時代的農(nóng)民企業(yè)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車?yán)锏囊繇懻胖皇讘?yīng)情應(yīng)景的歌，沙啞的男聲唱得鏗鏘有力，每一句都像砸在我心坎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要為你去奮斗哇，再苦再累不回頭……</p><p class="ql-block">總有一天要出頭哇，開著大奔來接你呀。</p><p class="ql-block">到那個時候把你抱在懷里，再叫一聲親愛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一字一句，都像炮彈，狠狠轟在我年少滾燙的心上，也轟向我眼前那片還未開墾的未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們這一方水土，四季分明，春種秋收，寒來暑往，節(jié)律井然。有人說這里是地球之腎，也有人贊它是大地的心臟，每一寸土地，都藏著蓬勃的生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這里瀕臨長江故道，是千萬年江水沖刷淤積而成的洲灘。土地肥沃，氣候溫潤，林木蔥郁，溝渠縱橫交錯，天然自成一派水鄉(xiāng)風(fēng)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每到夏天，洪水退去，故道的河水便清得見底，十幾米深的水下，石子水草都看得清清楚楚。魚兒成群游弋，船槳輕輕一點，魚群便驚得四下散開，平靜的水面像一塊光潔的玻璃，剎那間碎成滿河銀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岸邊倒插的楊柳成行成排，風(fēng)一吹，柳條輕揚，柔婉得像閨中女子輕舞的衣袖。離村莊不遠(yuǎn)的地方，蘆葦冒出嫩尖，一望無際，鋪成一張無邊無際的綠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一入初夏，蘆葦便“嗖嗖”往上瘋長，閉上眼，仿佛都能聽見它們拔節(jié)生長的聲響。一片片蘆葉在風(fēng)里顫動，撩動著少男少女的心弦，也給整片大地注入了生生不息的靈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數(shù)百種水鳥在這里棲息繁衍，春來秋去，歲歲往復(fù)。晨曦微露時，林間河畔便是一片天籟，百鳥和鳴，此起彼伏，像一曲天然的多聲部交響曲。那些精靈或停在牛背，或棲于葦叢，或掠過樹梢，紅冠翠羽，身姿輕盈，展翅時五彩斑斕，靜立時潔白如雪。一年四季，陰晴雨雪，都是一幅流動的、鮮活的絕美畫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遍地不知名的野花，四時不絕，五顏六色，開得肆意爛漫，稱得上是真正的“萬錦園”“常春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在省城讀了四年書，老師帶我們?nèi)ミ^這個植物園、那個生態(tài)園，我卻始終提不起多大興致。腦海里、心里，裝的全是家鄉(xiāng)的山山水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哪怕家鄉(xiāng)被外人取了“寡男村”這樣一個難堪的外號，我也始終相信，這只是一時的困頓，是一個特殊年代留下的印記。我的家鄉(xiāng)，本就是人間最美的天堂，只是還未被更多人看見、被遠(yuǎn)方的旅人懂得。我總盼著有一天，這里的男人女人，不必再背井離鄉(xiāng)，不必再千里奔波，夫妻相守，在家門口憑著勤勞和智慧，就能過得富足安穩(wěn)、喜樂團(tuán)圓。</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讀完四年本科，并非沒有更好的出路?？脊珓?wù)員，對我來說并不算難；南方不少企業(yè)也來校招聘，同學(xué)們擠破頭爭搶，我卻毫不動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四年里，我系統(tǒng)學(xué)了那么多現(xiàn)代農(nóng)業(yè)技術(shù)，尤其是有機(jī)生態(tài)種植，我不能讓那些知識白白還給書本、還給老師。當(dāng)年選學(xué)校、選專業(yè)，我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的，不是為了一張文憑，而是為了一條真正想走的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在我眼里，農(nóng)村從來不是落后的代名詞，而是一片大有可為的廣闊天地。雖然家鄉(xiāng)比起沿海地區(qū)，依舊落后，生產(chǎn)方式也傳統(tǒng)老舊，但這里有最肥沃的土地、最淳樸的人，更有藏不住的潛力與希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們本地的蔬菜，比外地長途運來的要好吃太多。應(yīng)季的豆角、黃瓜、洋芋、茄子、辣椒、白菜、蘿卜，就連剛摘的土豌豆，都比外面的更鮮、更甜、更有本味?？删褪沁@樣生態(tài)又可口的好菜，在市場上卻唱不了主角，賣不上好價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心里明白，問題不在于東西不好，而在于沒有形成規(guī)模，沒有像樣的銷路。人家日本、新加坡國土狹小，卻惜土如金，把每一寸空間都用在現(xiàn)代生態(tài)農(nóng)業(yè)上。我們土地遼闊，人力成本又低，為什么反而不如他們，甚至還要從那些小國高價進(jìn)口果蔬？內(nèi)地大片良田閑置，為什么市場上的蔬菜，卻要從千里之外的廣東一車一車?yán)^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常常一個人靜靜想這些問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們的農(nóng)民，有勤勞的手，有不笨的腦子，為什么就不肯信科學(xué)、學(xué)技術(shù)、主動去闖市場？我們那么多分管農(nóng)業(yè)的干部、農(nóng)技人員、農(nóng)校畢業(yè)的學(xué)生，難道都離開了這片土地，都改行去淘金了嗎？難道內(nèi)地的農(nóng)業(yè)，真的就沒有出頭之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不信。</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至少在種植業(yè)上，內(nèi)地絕不比沿海差。</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是一個從農(nóng)村走出去又走回來的大學(xué)生。國家和父母花了那么多心血培養(yǎng)我，我不能讓這份付出白費。世上當(dāng)然有比當(dāng)農(nóng)民更光鮮、更體面的工作，但我心甘情愿做一個現(xiàn)代農(nóng)民。我要在祖輩世代耕耘的土地上，闖出一片新天地，為家鄉(xiāng)爭一口氣，為千千萬萬守土的農(nóng)民爭一口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盼著有一天，我的家鄉(xiāng)不僅美如天堂，更能富甲一方，趕上甚至超過發(fā)達(dá)地區(qū)的農(nóng)業(yè)水平。我知道，僅憑一己之力，或許微不足道，我這些理想，在外人看來甚至有些天真可笑。但我愿意無怨無悔去拼、去闖，哪怕撞得頭破血流，哪怕最后一事無成，也絕不后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一個人，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并拼盡全力去靠近它，本身就是一種莫大的幸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命運待我，也算寬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一畢業(yè)，我就擁有了可以放飛理想的村莊與田野；有疼我、信我、全力支持我的父母，把五畝多責(zé)任田放心交給我折騰；還有一個突然發(fā)跡、愿意無條件幫我的哥哥。別人幾輩子都攢不下的本錢，我在他這里，幾乎唾手可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這樣的條件，我若不抓住，不做出點樣子，實在愧對所有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心里暗暗發(fā)誓，第一步試驗成功后，就要帶動鄉(xiāng)親，流轉(zhuǎn)更多土地，一步步把規(guī)模做大，把夢想做扎實。</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在愛情和婚姻上，我也要打破世俗的偏見——誰說農(nóng)民就娶不到好妻子？誰說種田人就守不住圓滿的家庭？尤其是“寡男村”這頂帽子，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如今政策這么好，我就不信，農(nóng)民的命運不能徹底改變，就只能一輩子被人看低。</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站在料峭的寒風(fēng)里，望著長江大堤外一望無際的田野，心潮起伏，久久難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不知過了多久，我才輕輕拍了拍腦門，從滾燙的理想里回過神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這天正是正月十五，家鄉(xiāng)的習(xí)俗叫“送年”。</p><p class="ql-block">昨晚媽就已經(jīng)安排好，讓哥哥帶我去鎮(zhèn)上，把鳳嬌一家人接到鄉(xiāng)下辭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也早有打算。</p><p class="ql-block">我要趁鳳嬌還沒返校，好好跟她談一次，把我的理想、我的規(guī)劃、我的未來，全都講給她聽。我要打動她，留住她，讓她畢業(yè)后，愿意回到這片土地，和我一起，把我們兩個人的人生，活成我們想要的模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未完待續(x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唐征祥，男，筆名糊糊、王川，湖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擅長詩歌、散文、小說等多種形式的文學(xué)創(chuàng)作。有100萬余字作品發(fā)表、出版發(fā)行。曾獲2024年度荊州市優(yōu)秀作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