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光陰在瑯瑯書聲中悄然流逝,轉(zhuǎn)眼間,我已升入四年級。這是我在汶陽小學就讀的最后一個學年,只因當時這所鄉(xiāng)村學校,只辦到初小。</b></p> <p class="ql-block"><b> 四年級上學期,已是1962年的深秋。當時,我國剛剛走出三年困難時期的陰霾,國民經(jīng)濟正逐步恢復,可對于農(nóng)村,吃不飽飯的日子并未真正遠去,家家戶戶的日子依舊艱難。</b></p> <p class="ql-block"><b> 雖然物質(zhì)匱乏,日子清貧,可那段童年時光,卻有著如今難以復刻的輕松與豐盈。沒有沉重的學業(yè)壓力,沒有激烈的競爭,更沒有被繁雜的評價標準所束縛。先生們教得耐心,講得細致,所有作業(yè)都在自習課上完成,沒有寫不完的家庭作業(yè),更沒有名目繁多的補習班,有的只是校園里為數(shù)不多的興趣小組,充實著我們的課余時間。</b></p> <p class="ql-block"><b> 那時的農(nóng)村家庭,大多子女多,父母對孩子的學業(yè)沒有過高的期望,態(tài)度也格外寬容,有的甚至不聞不問。也正因如此,放學后的我們,在幫家里做完些力所能及的雜事后,便擁有了大把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我們踢毽子、滾鐵環(huán)、玩沖關,在奔跑中舒展筋骨;玩老鷹捉小雞、彈玻璃珠,在嬉笑中收獲童趣;下軍棋、打撲克,在博弈中開動腦筋;捉知了、河里摸魚、戲水游泳,在自然里肆意撒歡。</b></p> <p class="ql-block"><b> 看小人書,是那時最風靡的休閑閱讀方式,《三國演義》《水滸傳》《西游記》等經(jīng)典連環(huán)畫,還有各類英雄人物故事冊,都是孩子們爭相傳閱的搶手貨。而露天電影,更是我們最大的期盼。彼時電影資源稀缺,《地道戰(zhàn)》《地雷戰(zhàn)》《南征北戰(zhàn)》這幾部影片,循環(huán)放映也百看不厭,成為了幾代人刻在骨子里的童年集體記憶。</b></p><p class="ql-block"><b> 那個樸素的年代,我們的身體在曠野里奔跑,心靈在英雄故事里滋養(yǎng),沒有精致的玩具,沒有豐富的娛樂,卻擁有最澄澈、最純粹的快樂。</b></p><p class="ql-block"><b> </b></p> <p class="ql-block"><b> 四年級下學期,是我在汶陽小學就讀的最后一段光陰,念完這學期,也就是當時所說的——初小畢業(yè)。而此時,時光也進入到1963年,國家為恢復國民經(jīng)濟,繼續(xù)推行自1961年開始實施的“調(diào)整、鞏固、充實、提高”八字方針。農(nóng)村形勢漸漸好轉(zhuǎn),糧食產(chǎn)量穩(wěn)步回升。只是身處其中的我們,尚無法感知時代宏觀的變化,唯一真切的體會,便是肚子不再像從前那樣餓了。</b></p><p class="ql-block"><b> </b></p> <p class="ql-block"><b> 六一兒童節(jié)前夕,學校舉辦了一場熱鬧的文藝匯演。傍晚時分,操場西側(cè)搭起的簡易舞臺上,兩盞汽燈亮得耀眼,臺下圍滿了前來看熱鬧的鄉(xiāng)親。我和同學黃二金一同表演《小白兔與大灰狼》,我飾演小白兔。這個節(jié)目是我們利用課余時間,在班主任的耐心指導下一遍遍排練而成的。故事里,小白兔偶遇大灰狼,身陷險境,卻憑著自己的聰明機智巧妙脫險。那是我們第一次登臺,略顯笨拙卻詼諧天真的表演,引發(fā)了臺下觀眾的陣陣笑聲。</b></p><p class="ql-block"><b> </b></p> <p class="ql-block"><b> 六一兒童節(jié)那天,我還和另外三位同學代表學校,參加了學區(qū)舉辦的運動會,出戰(zhàn)400米接力賽。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參加正式體育比賽。最終我們拿下了第三名,為學校爭得了一份榮譽。</b></p><p class="ql-block"><b> </b></p> <p class="ql-block"><b> 臨近畢業(yè),學校特意為我們加餐。飯菜不過是最尋常的家常滋味,卻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集體聚餐。大家圍坐在一起,吃得格外香甜,那份滿足與歡喜,遠勝過如今任何山珍海味。</b></p><p class="ql-block"><b> </b></p> <p class="ql-block"><b> 初小畢業(yè)了,我即將告別這所開啟我人生啟蒙之路的小學校。操場南邊那兩株高大的合歡樹,也恰在此時開滿了花。樹冠像是被晚霞輕輕披覆,粉白的花絲一團團、一簇簇,宛若一樹柔軟的云,在風里微微起伏。纖細的花蕊如根根輕盈的絲線,密密交織在一起,散發(fā)出淡淡的清香。風一吹,花絲便從枝頭悠悠飄落,打著旋兒鋪在地上,像一層溫柔的絨毯。四年來,我看見了它四次花開花落。或許此后,我再無緣見它開花與結(jié)果,可那樹朦朧的花影,卻永遠留在了我的心底。</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