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晨的沾益扯寨火車站前，風(fēng)里還帶著山野的涼意，我們這群人已按捺不住笑意，站的站、蹲的蹲，背包斜挎，帽子壓低，衣角被風(fēng)輕輕掀動(dòng)。沒有誰特意擺姿勢(shì)，可那一張合影里，是出發(fā)前最真實(shí)的松弛——像一串被陽光曬暖的鈴鐺，叮當(dāng)一聲，就晃進(jìn)了山里。</p> <p class="ql-block">山道漸陡，腳步卻越走越輕。到了半山腰一處開闊巖臺(tái)，大家不約而同停下，抖抖肩帶，收起登山杖，圍攏著拍下第二張合影。云在頭頂緩緩游，松枝在側(cè)，腳邊幾朵野花正開著，一只小螞蟻正沿著我的鞋帶往上爬，慢悠悠，像也趕著來湊個(gè)熱鬧。我們不是征服山的人，只是被山輕輕接住的一群過路人。</p> <p class="ql-block">綠草如茵的坡地上，那面“珠江源開心健康徒步群”的紅旗被風(fēng)撐得飽滿，紅得坦蕩又熱乎。有人把水壺舉得高高，有人把帽子拋向半空，笑聲撞在山壁上，又彈回我們耳畔。沾益的山不說話，可它認(rèn)得這面旗——年年春天，它都這樣迎我們進(jìn)扯寨，像迎回一群熟門熟路的老友。</p> <p class="ql-block">山徑蜿蜒，杜鵑正盛。六位姐妹并肩立在花影里，登山杖拄穩(wěn)，衣衫鮮亮如打翻的調(diào)色盤。風(fēng)一吹，花瓣簌簌落肩頭，有人伸手接住，有人仰頭笑出聲。這山徑不長(zhǎng)，卻把人走成了詩行——一步是花，一步是笑，一步是彼此肩頭落下的光。</p> <p class="ql-block">小路窄處，兩人并行剛好。她穿淺色外套，他穿粉色衣裳，藍(lán)杖與粉衣在綠蔭里撞出一點(diǎn)俏皮。不說話，只偶爾相視一笑，那笑意里有山氣的清、有腳步的穩(wěn)、有不必言說的默契。沾益的山道從不催人趕路，它只教人慢慢走，把時(shí)間走成風(fēng)，把風(fēng)走成自在。</p> <p class="ql-block">一位戴橙色帽子的姐姐停在路旁，背包帶勒出肩線，她微微仰頭，目光投向遠(yuǎn)處山巒的輪廓。身后同伴正舉著手機(jī)，她沒看鏡頭，只看著山——那眼神不是在眺望終點(diǎn)，而是在和山打個(gè)招呼：“我又來了?！鄙讲淮穑话岩恢t花悄悄探進(jìn)她鏡頭里。</p> <p class="ql-block">陡坡上，一位穿迷彩服的姑娘忽然轉(zhuǎn)身，雙臂高高揚(yáng)起，比出大大的“V”。她身后是嶙峋巖壁，巖縫里鉆出幾簇倔強(qiáng)的綠；再遠(yuǎn)些，幾個(gè)身影正沿著山脊線緩緩移動(dòng)，像一串被風(fēng)牽著的紙鳶。那手勢(shì)不是勝利，是確認(rèn)——確認(rèn)自己還走得動(dòng)，還笑得出，還看得見山，也看得見自己。</p> <p class="ql-block">又一處花坡，六位姐妹再次站定。松針鋪地，杜鵑燃火，她們的衣色撞進(jìn)花色里，分不清是人映花了，還是花染了人。有人把登山杖當(dāng)話筒，有人把帽子當(dāng)扇子，沒人提“累”字，只說：“這山，真養(yǎng)人。”</p> <p class="ql-block">山路轉(zhuǎn)角，一位大哥駐足花前。他背影挺直，登山杖拄在石縫間，身旁一叢杜鵑開得潑辣，紅得像把火苗直接點(diǎn)在了山腰上。他沒拍照，只是靜靜站著，背包帶被陽光曬得微燙。那一刻他不是過客，是山間一個(gè)沉靜的逗點(diǎn)，把整條路，讀得從容。</p> <p class="ql-block">她蹲在坡上，指尖將將觸到一朵杜鵑，笑意從眼尾漫開。那花紅得透亮，瓣上還懸著雨后未干的水珠，一顫，就落進(jìn)她掌心。身后山坡上，游人三三兩兩，也俯身、也駐足、也笑——原來沾益的春天，是大家共用的一本打開的畫冊(cè)。</p> <p class="ql-block">雨剛歇，杜鵑更艷。水珠在花瓣上滾著光，像山偷偷藏了一口袋星星，趁人不備，全抖落在花心里。我們路過時(shí)放輕腳步，怕驚了這晶瑩的靜，也怕驚了山剛剛洗過臉的清爽。</p> <p class="ql-block">一位穿深藍(lán)運(yùn)動(dòng)服的姐姐停在花叢前，右手輕觸一朵，指尖停頓片刻，像在和花說一句悄悄話。山坡在她身后鋪展，稀疏的草、微斜的光、她微微揚(yáng)起的嘴角——那不是打卡，是山與人之間，一次心照不宣的相認(rèn)。</p> <p class="ql-block">她站在坡上，藍(lán)包斜倚，登山杖輕拄，右手伸向一叢紅花，指尖將觸未觸。風(fēng)過處，花枝輕晃，她笑起來，像也晃進(jìn)了花影里。身后綠意濃重，另一道身影正沿著小徑走來——山道從不孤單，它把人一程程，接進(jìn)自己的呼吸里。</p> <p class="ql-block">她仰起臉，陽光穿過杜鵑枝椏，在她睫毛上跳動(dòng)。右手輕撫花瓣，笑意從唇邊漫向眉梢。泥土小徑在腳下蜿蜒，綠植在身側(cè)起伏，她不是在看花，是在花里，照見自己被山野養(yǎng)得柔軟又明亮的樣子。</p> <p class="ql-block">巖石突兀橫在路中，他躍上去，登山杖點(diǎn)地，橙衣在綠林間灼灼一亮。風(fēng)從山谷來，吹得衣角翻飛，也吹得人神清氣爽。沾益的山不設(shè)門檻，只把石頭鋪成臺(tái)階，把樹影織成涼棚，等你來，走一走，喘口氣，再笑著走下去。</p> <p class="ql-block">黃花叢中，幾只螞蟻正忙。它們爬過花瓣，繞過花蕊，在陽光里搬運(yùn)微小的光。我們蹲下來看，不驚擾，只輕笑——原來山野的盛大，既在杜鵑燃火，也在蟻?zhàn)阏闪康姆酱缰g。</p> <p class="ql-block">松針青翠，松花橙紅，松果青紫，山把它的年輪，悄悄開成花、結(jié)成果、落成影。我們路過，仰頭看，松香入鼻，忽然就懂了：沾益的山，從來不是背景，它是活著的、呼吸著的、年年歲歲，與人同在的故人。</p> <p class="ql-block">她站在杜鵑叢前，紫衣映著紅花，墨鏡后笑意溫潤(rùn)。伸手，不摘，只輕輕一觸，像和老友碰了碰指尖。綠蔭如蓋，山風(fēng)如訴，那一刻她不是游客，是山記得的名字，是扯寨春天，又一個(gè)如期而至的約定。</p> <p class="ql-block">雨珠在杜鵑瓣上懸著，晶瑩，飽滿，映著天光，也映著我們仰起的臉。山不言，花不語，可那水珠一顫，整座沾益的春天，就落進(jìn)了我們眼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