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題記：</i></p><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清明歸鄉(xiāng)，為父母掃墓。在老宅整理父親留下的舊照片，一張一張掃描，一段一段往事。記下這些文字，是為紀(jì)念，也是為不忘。</i></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是父母的第二張雙人合影，拍攝于1965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對(duì)我們?nèi)襾碚f，那是一段刻進(jìn)骨血的艱困歲月。剛剛從三年自然災(zāi)害的饑餓里掙扎著緩過一口氣，1964年，父親就被下放到了更寒冷的嫩江縣，美其名曰“支干”。那時(shí)父親三十出頭，上有年邁的父母，下有四個(gè)孩子，最小的弟弟還在襁褓，八口之家，全靠父親每月49.5元的工資艱難度日。調(diào)令下來的那天，家里的空氣仿佛凝固，陰云沉沉地壓在每個(gè)人心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向不為五斗米折腰的父親，向領(lǐng)導(dǎo)訴說家里的實(shí)際難處，可領(lǐng)導(dǎo)卻不為所動(dòng)，只冷冷地說：“別說你四個(gè)孩子，跟你一起走的，還是有七個(gè)孩子的父親呢?！眴挝话偈畞砣耍幌路艃蓚€(gè)，卻專挑我們家這樣最困難的，明擺著就是捏軟柿子。父親萬般無奈，只能遷了戶口，告別年邁的父母、摯愛的妻子和四個(gè)年幼的孩子，孤身一人奔赴那座冰天雪地的塞北貧困小縣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為了給家里多掙點(diǎn)錢，爺爺與他人合伙去了郊縣野地挖藥材，母親進(jìn)了服裝店做工，奶奶則在家寸步不離地照看幼小的小弟，一家人就這樣咬著牙，在艱難里苦苦支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親離開后的第一個(gè)春節(jié)，他終于獲準(zhǔn)回家探親，這張照片，就是那時(shí)拍下的。鏡頭里的父母，面容消瘦，臉上沒有一絲笑容，眼睛里也全然沒有年輕人該有的期冀與光芒，只剩下生活重壓下的疲憊與茫然，仿佛一夜之間，就被歲月磨去了所有鮮活的模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母親身上穿的這件棉襖，是父親去哈爾濱開會(huì)時(shí)，特意給她買的布料做的。母親極愛這塊素雅的芙綢布，一針一線縫制了這件棉襖，領(lǐng)口上那枚精致的琵琶扣，是她用黑色金絲絨親手盤的，是這件樸素棉襖里，最亮眼的一處。父親脖子上圍著的，是條一面米色、一面紅色的開司米圍巾，是那個(gè)年代里，少有的體面物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時(shí)我已經(jīng)十歲了，很多細(xì)節(jié)都記得清清楚楚。母親格外愛惜這件棉襖，從不朝面穿，袖口和衣邊，都用剩下的布料仔細(xì)包了邊，唯恐弄臟磨壞。1969年十六歲的姐姐參加工作后，母親把這件棉襖拆洗干凈，換上新棉花，重新做好后給了姐姐；父親那條開司米圍巾，也一并送給了姐姐，把當(dāng)年的牽掛與溫暖，又傳給了下一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萬幸的是，1966年，父親終于重新回到了原單位。誰也未曾想到，那場(chǎng)席卷全國的文革里，群眾揭發(fā)走資派的大字報(bào)，竟意外解救了父親，也解救了那個(gè)帶著七個(gè)孩子、同樣在苦寒里掙扎的家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如今再看這張泛黃的老照片，我才真正讀懂了父母當(dāng)年的沉重與堅(jiān)韌。那不是一張簡(jiǎn)單的合影，而是父母用肩膀?yàn)槲覀儞纹鹨黄斓囊娮C。歲月流轉(zhuǎn)，連我已年逾七旬，可父母當(dāng)年的不易，永遠(yuǎn)刻在心里，一代一代傳了下來。</span></p> <p class="ql-block">1965年初夏，父母與不到一歲弟弟的合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