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如此高花白于雪，年年偏是斗風(fēng)開”。當(dāng)料峭的寒風(fēng)還在城市的高樓大廈間穿梭，玉蘭這位春的使者，已悄然在枝頭綻放出第一抹嬌艷，勾勒出一幅滿園春色的流動畫卷。</p> <p class="ql-block"> 今天，我晨練又去了運(yùn)河公園，那片玉蘭花竟然一夜之間全開了。一樹一樹的玉蘭花，白的干凈而純粹，仿佛是昨夜的月光揉成；紫的帶著幾分矜持與期待，似乎藏著春天的故事；粉的玉蘭花遠(yuǎn)望如煙如霞，好像是大自然最溫柔的筆觸。</p> <p class="ql-block"> 玉蘭花長得好奇特。主干不高，早早被截了頭，從斷面一圈生出五、六根側(cè)干。每一根枝干有點(diǎn)像正弦函數(shù)的曲線，有弧度地下探，恰到好處地勾成一朵朵花兒。每一根都成了獨(dú)立的小樹，一棵棵玉蘭樹竟有“獨(dú)木成林”的感覺。當(dāng)然，這里的“獨(dú)木成林”，我講的并非是完全物理上的叢林。</p> <p class="ql-block"> “應(yīng)是玉皇曾擲筆，落來地上長成花”。當(dāng)古人第一眼被紫玉蘭驚艷，便把它寫進(jìn)了詩行。紫玉蘭如筆般挺拔的花蕾，初時如紫毫傲立，靜待墨香。待盛放之際，又似墨色輕染宣紙，毫端傾瀉而出的是一抹絢爛的霞光。</p> <p class="ql-block"> 玉蘭花的花瓣質(zhì)地厚實(shí)而柔軟，像精致的綢緞，又像嬰兒的臉頰。我慢慢伸出手，輕輕地觸摸著，它微微地彈回來。這時，我恍惚中覺得，像是有生命在里頭回應(yīng)。</p> <p class="ql-block"> 我抬頭發(fā)現(xiàn)，玉蘭花枝伸到窗前，朵朵花兒正望向窗內(nèi)。不知道，坐在窗內(nèi)的人，是否留意玉蘭的問候，是否與這名曰“望春”的玉蘭花相視而笑，然后亦如這蓬勃的花兒一樣奔向春天？</p> <p class="ql-block"> 這朵紫玉蘭的花瓣像春日里的紫衣仙子，而老枝蒼勁得像古畫里的枯筆，放在同一鏡頭中，枯而潤，枯而綿。我，想起了一句成語叫“剛?cè)嵯酀?jì)”。</p> <p class="ql-block"> 玉蘭花的花香，走的是“清冷”路線，跟常見的花香完全不是一個路數(shù)。它是一種飄逸的香氣，清而不淡，甜而不膩，冷中存暖，幽遠(yuǎn)脫俗，隨風(fēng)一層層蕩開，像一場“冷香的極至盛宴”。</p> <p class="ql-block"> 《金剛經(jīng)》里寫道：“應(yīng)無所住，而生其心”。大概，玉蘭花最懂這個道理。它不在枝頭久住，待百花醒來，萬紫千紅即將登場的時候，便悄悄退出舞臺了。倒是這幾片遲來的葉子，翠綠欲滴，線條簡潔明快，給我一種清新的感覺。</p> <p class="ql-block"> 一朵玉蘭花，寫盡東方風(fēng)骨。當(dāng)春風(fēng)尚帶微寒，玉蘭已獨(dú)枝芳華，孤勇得近乎固執(zhí)。“皎皎玉蘭花，不受緇塵垢”，它凈若清荷，不喧嘩不張揚(yáng)，堅守一份初心，像一位君子立于塵世之外，以一身風(fēng)骨宣告春天的到來。</p> <p class="ql-block"> 一朵玉蘭花，蘊(yùn)含千年風(fēng)雅。早在春秋戰(zhàn)國，屈原便以“朝飲木蘭之墜露兮”詠其高潔。此后，玉蘭花成為古詩詞里的意象。眭石贊它“束素亭亭玉殿春”，《紅樓夢》等古典名著中屢見它的“玉堂富貴”，還有乾隆筆下的“一種幽香滿座生”等等，讓玉蘭成為刻在國人骨子里的文化符號。</p> <p class="ql-block"> 有人說，玉蘭開得太急，沒等葉子長出，就先把春山消息報了。是嗎？我倒覺得，這正是它的清醒。不必等綠葉襯著，不需等蜂蝶圍著，它本身就是春的答案。這就像許多人生，不必依附什么，本身就足夠明亮，足夠坦蕩。</p> <p class="ql-block"> 也有人說，玉蘭不守規(guī)矩，破了“好花還需綠葉扶”的常規(guī)。但，我十二分欣賞玉蘭花這種敢于獨(dú)立獨(dú)行的勇氣，它用行動打破了人類的一大思維定勢，這是一種獨(dú)特的生命姿態(tài)與美學(xué)意境。它在提醒我們，普遍性之外還有特殊性，美與成功可以有多種形態(tài)。</p> <p class="ql-block"> 杜甫在《飲中八仙歌》中有詩云：“皎如玉樹臨風(fēng)前”。杜甫說的玉樹，可能指的是一種文化象征，而非具體植物。但，我放膽亂想，“玉樹”，不是玉蘭又能是誰呢？誰又能臨風(fēng)翩翩呢？恐怕，也只有玉蘭才能臨風(fēng)而不驚吧。</p> <p class="ql-block"> 中國畫最動人的意境，往往藏在“刪繁就簡”里。而玉蘭花，恰好契合了中國美學(xué)里“少則得，多則惑”的精髓。我突然明白：春天，原來可以如此的“少即是多”。</p> <p class="ql-block">（文中第八張照片，由泰然提供，表示感謝。）</p>